当时,赫丁已知郑异是一个劲敌,便动了杀机,决意将其铲除。而赫乙则认为郑异虽然有些智谋,但恃才倨傲,敢于当面顶撞明帝,可利用其促成汉匈和亲,以激怒天下诸侯;兼之,年纪尚轻,不足为虑,更不宜过早动手,以免打草惊蛇。

 故此,他从济国王城一路狂奔,就在王平准备用弓弩射杀郑异、卫羽等人之际,将其救下。

 接着,赫丁屡出嘉谋异策,飞书报给赫乙与赫丙。兄弟二人商讨过后,均觉四弟运筹出奇,必定万无一失,而且他俩还在京师联手实施蠡懿公主一案,神不知鬼不觉,牵扯住明帝精力,予以暗中相助。

 殊不料,不知是机缘巧合,还是郑异更加谋深智高,不仅本人频频死里逃生、化险为夷,而且竟总能令阙廷险象还生,转危为安。这兄弟二人终于放心不下,决定联袂出手,实施早已设下的神龙摆尾之计,以防赫丁那边再出意外,功亏一篑。

 于是,赫乙设法让檀方接近关雎,顺利成为帝婿,然后利用其急于出人头地的浮躁之心,诱之以太尉的高位相许,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说服其拥立淮王。

 同时,遣派心腹叔孙不疑,数次悄悄前往淮国,游说淮王取代明帝。当初,渔阳会盟之时,淮王曾遣谢滟前往参加,探听虚实,已显露其不臣之心。

 由此,赫乙才据之定下此计,果然不出所料。叔孙不疑不费吹灰之力便与淮王达成一致,双方可谓各取所需,遂一拍即合,结成生死之约,定下同荣枯之计。

 此前,兄弟赫丙曾有所担心,称若贸然开启神龙摆尾之计,挑动淮王带兵占据京师,而如果沂王那边的蛟龙出海却取得大获全胜,废黜明帝,接下来岂不是就变成沂王与淮王之争?

 赫乙微微一笑,循循善诱道:“只要推翻明帝,大汉的天下必定就尽在我兄弟掌控之中。沂王那边有赫丁掌舵,淮王这里有你我兄弟驾驭,此二王谁能胜出,还不是由我们兄弟三人来定?无论沂王与淮王谁能胜出,最后也难逃一败,待他们同室操戈,拼得精疲力竭,把大汉天下折腾得体无完肤之时,我等便效仿当年王莽故事,取代那位胜者,重新收拾残局。如此顺应人心,那些饱受兵祸之苦的大汉百姓,岂能不闻声影从?”

 赫丙方才恍若大悟。

 谢滟得到的许诺是晋侯封王,那才真是位尊爵重,显然非眼前这个属国的国相之位所能相提并论,所以他自是极力赞成,并主动贡献出谢府,暂为淮王称帝之前的居所。龙兴之地,将来自是可以泽被子孙后代。只是,他从没有考虑过,万一失败了,又将如何?

 他如此极度的亢奋激动,如何能瞒得过谢滴珠的双眼?被逼不过,他无奈说出了欲回京师谢家的事,但淮王篡位之事,实在忤逆违天,他知晓她必然极力反对,故此只字未提。

 说完后,他慌忙先去面见淮王。

 淮王勃然大怒,将他严厉训斥了两个时辰,本仍无收口之意,但谢滴珠的姗姗到来,不得不让他戛然而止,正当他极力思索应对搪塞之语时,她的要求简单得令他难以置信:

 “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回京师家中看看,哪怕只在闺阁中站一刻,坐一会儿,睡一宿即可!”

 淮王自是满口答应,但未得天子恩准,王、侯不得私自回京,这是大汉铁律,如有违背,必当死罪。故此,到得京师近郊,淮王不得不改乘寻常车驾,挑选些贴身奴仆,带些常用之物,隐匿身份,潜入京城。

 即便如此,在北城门下,还闹出一场惊魂虚惊,差点被城门校尉秦彭撞破。

 淮王更觉藩王之威与天子之尊无论地位还是待遇,都相差悬殊,篡位登基,刻不容缓。

 谢府虽然狭小拥挤些,好在只是临时过渡,而且他也无暇过度在意,因为自进府门后,就沉浸于准备君临天下的诸多事务,比如龙袍、车辇、礼仪、阙廷百官人选等,不可开交。

 魏厚带着卫戎进入谢府,迎面遇上正在院内的树下习练官仪的谢滟,连忙见礼。

 前番谢滟去参加渔阳会盟时,在城中见过不少西域商贾,此刻仍然好奇,打量着卫戎,围绕着他转了几圈,忽道:

 “你手中有什么好玩意儿,拿出来让本相瞧瞧?”

 卫戎一愣,不明所以。

 魏厚忙道:“禀谢国相,此人非是西域商贾,而是阙廷校书部官吏。末将在途中遇到他,声称有重大之事需要立刻觐见淮王。”

 谢滟道:“校书部有什么要事派此人前来?莫非匈奴来攻?或者西域叩关?”

 卫戎悄声道:“事关淮王登基之事,请速让我面见王爷。”

 谢滟面色倏变,连忙道:“且随我来。”

 前方武士见是国相亲自在前带路,立即向两旁一闪,让出一条路来。淮王正在大堂之内穿着龙袍用膳。

 案几之上皆是珍馐美味,旁边还有宫人服侍,另有人一些捧着食盒,站在后面,一见淮王有皱眉头的菜肴,便立即连忙撤下,换上盒中的新菜。

 谢滟上前躬身一礼,道:“我王真是日勤万机,此刻才得以用膳?今日为何吃的如此简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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