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仁不答,却把话锋一转,道:“这郑异的面容与檀都尉倒是惊人的酷似啊!”

 郑异笑道:“天下面容相似者多矣!不过,曾听闻郑异与我相似,今日一见,倒也确实出乎我的预料。”

 杨仁道:“更有甚者,今晨我明明已经见到檀都尉骑马出门,未见回来,如何却已在宫中?而且还一反常态,变得如此温文尔雅?”说罢,亦是直视郑异。

 郑异一笑,道:“杨令现在不是昔日的甲士了,如何会时刻都守在门前?本都尉回宫,莫非还要向杨令通报?”

 杨仁道:“这如何敢当?只是今日檀都尉出门之时,杨某正欲搜查一驾可疑车乘,却被檀都尉何止,直到现在都还有疑惑。”

 郑异道:“疑惑什么?莫非怀疑本都尉乃是他人假扮?那郑异又是何人假扮?”说罢,目中精光大盛,注视着杨仁。

 杨仁忙道:“不敢!我只是怀疑那车上另外藏有他人。”

 郑异喝道:“休得乱言!那车中乃是公主请来传授技艺的琴师,如何会另藏他人?杨令如此说话,欲置檀方于何地?公主听见,你又如何担待得起?”

 杨仁道:“你我交往如此之久,难道还不知晓我的秉性,有事当面问个清楚,背后绝不胡乱猜疑。”

 郑异道:“我且问你,倘若邢馥真是图谋不轨,你待怎样?”

 杨仁昂然道:“杨某职责乃是守卫皇宫!陛下在,凡事听从陛下诏令;陛下不在,则听从皇后调遣。邢司徒虽是阙廷重臣,如果真敢派军前来围攻,即便是千军万马,杨某有何惧哉?岂不闻‘一卒毕力,百人不挡’?虽以少制众,但必当拔卒为将,不惜拼死与之一战!”

 “杨令所说可是肺腑之言?”

 “杨某过受国恩,身授鹰扬之任,上惭圣明,下惧素餐,生年死日,永惧不报,岂敢有半句虚妄之语!”

 “说得好!”郑异赞道,“倾侧危乱之间,行不逾方,言不失正,贞不违人,杨令壮直有高气!”

 司徒府大堂之内,王康站在邢馥身旁,将叔孙不疑的悄声之言尽数听人耳中,大吃一惊,不待邢馥说话,便立刻疾步奔往向门外,试图挡住淮王。

 不料尚未出得大堂,淮王的愤怒吼声已抢先传了进来,振聋发聩,满座皆惊:

 “邢司徒,本王在耐心等候你的佳音,但始终杳无消息。今日,却忽然听说你欲改弦更张另立刘炟那个小儿,还专程去了南宫觐见马皇后,莫非真是要背信弃义么?”

 邢馥闻言面色大变,暗道这件事如何会如此之快就传到了他那里,而且此刻众臣在场,如何能够将心中所想解释给他?更何况,适才自己还假戏真做要派人前往淮国去请淮王,可他却主动现身,大庭广众之下,当场揭穿自己,这又当如何辩解?

 他不愧是久历官场,经验老到,心中虽然尴尬至极,但面上却满脸堆笑,迎向前去,见了一礼,道:

 “王爷来得正是时候,陛下噩耗传来后,我等确有拥立王爷之意,当然也有同僚主张拥立刘炟,两方争执不下,所以适才去南宫请示马皇后,不想王爷竟从天而降,真是皇天祐汉,圣哲应期啊!”

 王康道:“王爷此来,顺昊天,助仁德,致和气,利黎民,此诚宣明祖宗,崇立弘勋者也!”

 薛昭、张恢、薛布、叔孙不疑等俱都高声附和:“皇天祐汉,圣哲应期,宣明祖宗,崇立弘勋!”

 淮王闻言,方才转怒为喜,畅怀大笑,手按佩剑,昂首阔步,径直奔入主座,邢馥连忙起身让出。

 “敢问淮王,此番入京,可是奉陛下诏令?”尚书令朱晖突然开口问道。

 “说话者为何人啊!”淮王斜视着他,问道。

 “这是尚书令朱晖,到任不久,所以不识得王爷!”薛昭道。

 “难怪本王不认识!”淮王说道,忽地一击案几,厉声喝斥道:“小小尚书令,见到本王为何立而不跪?”

 “依照大汉律令,未得诏令,王、侯私自进京,当属大逆不道之罪!王爷若不能合理回答适才臣的问题,便是囚犯!天下焉有朝廷命官向囚犯下跪的道理?”朱晖浑然不惧,昂首问道。

 “放肆!竟敢对本王如此讲话,真是没有规矩!”淮王怒道。

 王康不及他接着训斥,连忙道:“朱晖,且注意你的言辞!陛下驾崩,消息必是不胫而走,传至淮国。淮王念及手中之情,大汉安危,等不及陛下诏令,便匆匆赶来。更何况,陛下又不在京师,诏令也无处可得啊!”

 朱晖望了一眼王康,然后又瞧了瞧淮王,道:

 “淮王这是像来给兄长奔丧的么?而且他一进门时怒气冲冲,讲那几句话,想必诸位都听清楚了吧,说什么耐心在等候司徒佳音,改弦更张另立刘炟,去南宫见马皇后,背信弃义!这显然是与邢司徒早已共同串谋啊!你王康的司隶校尉之职责,就是专门监察京师百官不法呀,却如何充耳不闻?莫非你也与他们串通?”说完,迅速看了看面色铁青的邢馥,问道:

 “我才疏学浅,今有不解之事,尚请司徒指点迷津。淮王谋逆,可从一隅之王,变为天下之主!王校尉谋逆,可从区区校尉,升入三公之列!而你,邢司徒,已是位极人臣,背主谋逆,却又是为何?毕竟,高祖有训,非刘姓者不得封王,你堂堂司徒,所作所为的真实意图,究竟是什么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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