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血腥逼迫

 一日战罢,赵军的大营中一片欢欣鼓舞。

 楼烦人骁勇善战、弓马娴熟。往常赵军与楼烦人交战,基本上是胜败参半,即便是依仗长城防线进行作战,两军的伤亡也顶多是大体持平——更多的情况下还是赵人的伤亡更大。

 至于在没有城池保护的前提下与楼烦人平原交战,赵人还从未赢过。

 楼烦人的骑射功夫太过恐怖,只要在平原上绕着敌人放箭,很快便能取胜——此战法虽然简单,却无往不利。

 在这样的全无胜绩的背景下,赵军在面对楼烦大军的时候难免感觉束手束脚——当得知已经被楼烦的大军困在白祁山这个小土包的时候,大多数赵军士卒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了。

 怀着赴死的心情参战,结果一天的大战下来,却取得了显而易见的大胜——赵军将士自然激动万分。

 赵景裕的中军大帐,灯火通明。

 赵国将军们眉飞色舞,一个个脸色红润精神亢奋,显然都沉浸在今日史无前例的大胜之中。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什么话,引得所有将军齐声喝彩,帐中齐声声轰然一声:“大赵国万岁!”……然后又豪迈地笑作一片。

 “咳咳。”赵景裕走了出来。

 帐中立刻安静了下来,赵军军法严苛,绝对不允许将军们在主帅面前如此失态。可即便众人已经闭上了嘴,却还是双眼泛光,一脸热切地看着赵景裕。

 “三弟,今日一战,我军伤亡仅不过五百……至于那些狗崽子,恐怕留下了数千具尸体!”赵景戎有些激动。

 即便是征战多年的长公子戎,也从未打过如此酣畅淋漓的一仗!

 赵景裕微微颌首,正色道:“诸位将军,今日我军虽然小胜,但墨苏弃元气未伤,战力犹存——各位切不可懈怠。”

 “谨遵将令。”帐中众将轰然拱手。

 赵三公子转过头问道:“我军营中还有多少箭矢?”

 帐中众将都闭上了嘴,面面相觑之下都有些尴尬——今天打得太嗨了,大蓬大蓬的箭矢造成的视觉效果太过震撼,所有将领自始至终都在激动地喝令放箭……竟然没有一人留心箭矢的损耗。

 眼见有些冷场,一直沉默寡言的贡睿再次出声救场:“公子,我军营中还有不到九万支箭。”

 赵景裕赞许地扫了贡睿一眼,又皱起了眉毛:“我可是带了十五万支箭来的,仅仅今日一战,便损失了将近六万支箭?”

 今日只是首战,赵军便损失了一小半箭矢——这要是这么打下去,恐怕顶不住。

 剩余九万支箭听起来颇为不少,但眼下赵军损耗箭矢的速度极为恐怖,恐怕这些箭矢坚持不了多久。

 车错自告奋勇:“将军,末将愿领兵出营,为将军回收箭矢。”

 还不等赵景裕说话,便听长公子赵戎道:“不可……眼下墨苏弃打定主意不想教我军回收箭矢,一定已经死死地盯住了我等。楼烦骑兵速度极快,瞬息可至,出营回收箭矢过于危险。”

 赵三公子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车错,等到夜深之后,你领一百士卒,只在营墙近处尽力收集些许箭矢,切不可走远。”

 车错慨然:“末将谨遵将令,三公子但请放心便是。”

 赵景裕:“诸位,我军今日虽然箭矢损耗颇大,却也给了楼烦人一记当头重击。我料那墨苏弃明后几天还会再来进攻,诸位要注意今后要尽量节省箭矢。”

 ……

 与赵军大营中的欢声笑语截然相反,楼烦大军中此刻一片阴云惨淡。

 烛火闪动之间,只看见帐中的楼烦将领、各部族的首领的脸色忽明忽暗。

 墨野面色肃穆地道:“义父,今日一战,我军已经战死骑兵四千,奴隶兵两千。”

 墨苏弃脸色阴沉。

 仅仅一日之间,楼烦便伤亡六千之众,在巨大的伤亡面前,是行将崩溃的军心——墨苏弃不止一次地听见有部族首领甚至是普通兵卒窃窃私语:

 “早知如此,还不如直接与赵人签那北方盟约……”

 “平白造成了我族如此多伤亡……”

 “薛尔丽特一族的人死得真惨啊……赵国人的弩箭太厉害了。”

 “他们撤回来也活不了——我听大王说了,败退下来一律杀无赦。”

 “啊?这不是明摆着要我们送死吗!”

 “要不是咱们大王当初一意孤行,何必……”

 ……

 墨苏弃看着帐中众人不加掩饰的质疑目光——其中不乏自己曾经的铁杆支持者,这位楼烦王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?不!我没有错!若是不抓最后的紧时间起兵反抗,而是真的与那位赵国的三公子签署那劳什子北方盟约的话……我楼烦部族迟早会被同化成赵国人,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灭族之祸!

 若说我有唯一失误的地方——那就是起兵太晚了……

 收回混乱的思绪,墨苏弃狠声道:“够了!今后伤亡情况不必再与我汇报……明日继续攻打白祁山,不管付出多少伤亡,我只要白祁山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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