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魏想要堂堂正正互拼消耗,宇文泰可不答应,两家国力相差悬殊,傻子才会顺了他们父子的心意。

 而高欢、高澄行至沙苑,也暂时停步。

 由当地向导领着,高欢、高澄以及一众曾参与西征的将领来到一处乱葬岗。

 坑中白骨累累,数以万计,正是三年前战死的东魏将士与民夫。

 高欢悲从心来,不禁老泪纵横,甚至难以站立,高澄不得不上前扶稳了父亲。

 随行将领们或真或假也都在痛哭,高澄看着痛心疾首,含泪祭拜的高欢,不知怎的,又想起了战神慕容垂。

 当年慕容垂重病,派太子慕容宝领八万大军伐魏,后续又增兵一万八千人为后继接近十万大军。

 却在参合陂惨败与拓跋珪,降者四五万人,却被拓跋珪尽数杀死。

 七十岁的老战神得知消息,愤恨不已,于是带病出兵。

 魏军被打得溃不成军,拓跋珪之弟拓拔虔战死。

 拓跋珪听得消息,拔腿就跑。

 然而慕容垂行至参合坡,望见被杀的后燕将士遗骸,悲痛不已,就此一病不起死于归途,拓跋珪这个北魏开国之君也因此逃过一劫。

 目睹高欢的悲痛,高澄鼻子泛酸,他原本就不同意来此祭拜,就是怕高欢落了跟慕容垂一般的下场,触景伤情,就此殒命。

 好在高欢心底似乎有一口气在支撑着他。

 当夜,高欢在军中设宴,诸将齐至,但白天祭拜将士遗骸,众人兴致都不高,人人都在强颜欢笑。

 “阿六敦,军中无以为乐,请君为我歌。”

 高欢打起精神呼唤斛律金道。

 高澄闻言神色为之一变,也打起了精神望向斛律金,他隐隐有所猜测。

 果然,斛律金痛饮一盏酒,起身用鲜卑语唱道:

 “敕勒川,阴山下。

 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。

 天苍苍,野茫茫,

 风吹草低见牛羊……”

 歌声悲怅,一曲《敕勒歌》,听得在座六镇将领无不掩泣,高欢也陷入了当年在北疆游猎高歌的美好时光。

 高澄没有这段经历,所以他与众人不同,更多的是亲耳听见斛律金高歌《敕勒歌》的激动。

 眼见在座将领精神不振,高澄觉得再这样下去,这仗也不用打了。

 虽说哀兵必胜,但也不能哀过头,哀到意志消沉。

 于是高澄拍桉而起,大声喝道:

 “诸君且听澄一言。”

 若是旁人打断众人情绪,少不得被怒目而视,但高澄作为继承人,显然是有特权的。

 就连高欢也抬起衣袖抹泪,想看儿子有何高见。

 作为全场视线汇聚的焦点,高澄毫不怯场,他时常召集全军训话,这点小场面更数万人的山呼海啸相比可差远了。

 只见高澄离席,龙行虎步,走到场间,目视众人一圈,终于说出了在心中积压了一整天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