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二人正说着话儿,一个小黄门来报,向炫帝献上了一份奏折,说是朔方节度使褚言忠呈交的。

 炫帝打开了一看,见是褚言忠、戈长风等数名在京将领的联名信,请求赦免郭翊死罪。

 炫帝看了心生反感,随手将信扔到了一边,道:“这些边将也真是的,都什么时候了,还替郭翊求情。”

 荆王见此契机,忙道:“恕儿臣直言,郭翊所供不足为信也。”

 炫帝一愣:“哦?”

 “儿臣曾去查看过监牢,郭翊确是受了酷刑……”

 “霖儿,怎么你也不识大体呢?”炫帝冷言道,“是父皇想杀他吗?不,是林弗、季温、褚漠寒他们一伙给逼的!”

 “既然如此,父皇为何还要杀他?”

 “是为了朕的江山,永固万年。”

 “儿臣不解,请父皇明言。”

 炫帝黯然道:“他们这些人,各执一词相互指证、攻讦,其间破绽百出。

 一开始呢,朕还想着能有几个重臣站出来为郭翊说上几句,没想到除了一个达复,满朝文武官员竟是出奇的一边倒,就连杨嗣郎也默不作声……

 对了,还有那个龙标,一点也不识相,初为秘书丞就要扯什么褚漠寒的老底,言辞激烈,一点也不给朕面子。

 唉,当时父皇也是好为难哪,可思来想去总不能为了郭翊一人而去得罪林弗、褚漠寒这些重臣边将呀!”

 “可是如此一来,以后朝中岂不更没人敢说真话了。”荆王凝视着炫帝,“既然父皇有所察觉,那就收回成命、赦免了他。”

 炫帝喟叹道:“晚了;君命又岂能朝令夕改!”

 “这……”

 “霖儿,你也太傻了;说白了,父皇是不想让你去得罪那些朝臣哪!”

 “哦?”

 “即使郭翊有冤,也不该由你出面求情。”炫帝面带忧虑,“太子无能,将来有一日父皇老去了,没有他们这些人鼎力辅助,你如何坐得稳这大宝之位!?”

 “是,儿臣明白。”荆王听了一阵窃喜,毕恭毕敬道。

 父子二人又随便聊了些朝政之事,正相谈甚欢间,又匆匆跑来了一个小黄门,说紫旭真人在宫外求见。

 “这个老道,他来何事?”炫帝迎风干咳了两声,“就说朕龙体不适,让他改日再来。”

 荆王见起风了,忙在一边提醒炫帝小心受了寒凉,劝他赶紧回内宫歇息。

 炫帝“嗯”了声站直了身子,由高竣搀扶着缓步离开了。

 李云翰回到了芷园,一进院子便被荞嬷拦住了,说妙锦和一个陌生汉子正在厅内等候他。

 李云翰进了客厅,见那汉子竟是孔烛,不禁惊喜万分,寒暄了几句,问他如何逃到了京城?

 孔烛说,那晚在雄武城,他带着工友焚烧了粮草,被官兵一路追杀。多亏工友们拼死抵抗掩护他脱身,他趁乱跳入了护城河,在水里潜伏了一夜才逃了出去。

 李云翰慨叹道:“真壮士也。”

 “后来,我为避开官兵一路昼伏夜行赶到了长安,由骆姑娘引见到了芷园,不巧又赶上先生外出了。”

 “我呢,为救一位故友,上九莲峰去见师父了。”

 “这……不知先生欲救何人?”

 “郭翊将军。”

 “郭将军,他……”

 李云翰于是将郭翊受奸人陷害、明日将被问斩之事向他细说了一遍。孔烛听后耷拉着脸,良久不语。

 黄昏时分,李云翰与孔烛、妙锦等人正围坐在客厅里用餐,忽见岑燊神色慌张走了进来。

 岑燊说,敏泰欲劫法场,他怎么劝也不听。

 “敏泰救人心切,这我理解。”李云翰放下了筷子,“可他一旦出手,非但救不了郭兄,只怕连自己性命也不保。”

 “没错,这也正是太子所担心的。”岑燊语气急切,“要不,李兄再去劝劝他……”

 “既然敏泰横下了心,我劝也没用。”

 岑燊听了甚是失望:“这……”

 “岑兄勿忧,”李云翰看出了他的心思,“让武七去见,就说是我派他相助。”

 岑燊听了大惊:“你想助他……”

 “不,”李云翰呵呵一笑,“先稳住他,尔后再见机行事。”

 岑燊听了恍然大悟,悬着的心登时放下了,想了想又问:“那郭将军呢?”

 “明日我会设法拖住季温他们;”李云翰一脸风轻云淡“只要挺过了明日,郭将军便可有救。”

 “此话怎讲?”

 “别多问了,到时候你自会明白。”李云翰说着出了客厅,叫来了武七,在他耳边低声叮咛了一阵。

 送走了岑燊、武七,李云翰再也无心吃饭了,他在园内徘徊了一阵,仰望着浩瀚深邃的星空轻声叹息。

 孔烛走到了近前,说他有话想说。

 “说吧。”李云翰语气轻柔。

 孔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道:“郭将军遇难,皆因我所致;我愿为他受死!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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