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!”

 张行远客客气气的开口道:“我家祖上亦曾在赵宋为官,昔年金兵攻陷都城汴梁,尽掠九十二府库160余年所积藏的金银财宝、书画珍玩等,连同徽、钦二帝及皇族、臣僚三千余人席卷北去,《瑞鹤图》便是落入到了我家祖上手中!”

 潘举人仔细的观摩了一番,谨慎仔细的看着每一个细节。

 他对字画亦算是有所了解,却并不知道,这《瑞鹤图》是真是假,只是,仔细的看了下去,便越发觉得这是真迹。

 若是真迹,那边是真的发达了。

 潘举人长吸了一口气,而后道:“行远,你来我家不只是让我品鉴一下吧?”

 “潘老爷!”张行远道:“小人愿意把《瑞鹤图》抵押给潘老爷,换些银子,家中无米下炊,还请潘老爷慈悲!”

 潘举人却是笑了,端起书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,慢悠悠的开口道:“我怎知这《瑞鹤图》是真是假?”

 张行远道:“潘举人,这《瑞鹤图》,在我家传承数代,怎能有假?”

 “你怎么能保证,你祖先收藏的《瑞鹤图》就是真的呢?”潘举人反问了一句。

 “我……”张行远顿时说不出话来了。

 潘举人却是不紧不慢:“老九,你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,再给他十斗米!”

 张行远急了,道:“潘老爷,这……”

 潘举人淡淡的开口道:“我怎知道这《瑞鹤图》是真是假?总要找古董行鉴定一下,这一百两银子和十斗米我按赝品算,若是真品,再来给你补上如何?”

 张行远沉思了片刻:“还请,潘老爷立下字据!”

 潘举人眼眸当中浮现出几份不快:“怎么,张行远,你信不过我?”

 “口说无凭,还请潘举人立下字据!”张行远坚持道。

 潘举人冷哼一声,取来了纸和笔,写了一份字据,递给了张行远,张行远看了几眼,确认无误之后,这才叩首道:“潘老爷万寿,公侯万代!”

 潘举人挥了挥手,好似打发一条狗一般:“走吧,老爷我要用膳了!”

 ……

 ……

 账房之外。

 张行远呆滞了许久,瞪着申老九道:“申管家,潘老爷明明说是要给我一百两银子,十斗米,你怎给我八十两银子和八斗米?”

 申老九只是冷笑了一声道:“哦,那是我家老爷不知道,如今,这米价上涨,二十两能买四五斗米就不错了!”

 张行远怒道:“我去找潘老爷说去!”

 申老九只是冷笑:“好啊,你去,你尽管去,让我家老爷用膳不爽利了,这下场,你试试!”

 “你!”

 张行远惊呆了,芬芳的词汇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,拳头都攥紧了,只是,最后却又无力的松开,只能拱了拱手:“多谢申管家!”

 审老九只是嘲弄一下:“走吧,走吧!”

 张行远小心翼翼的把银子收了起来,又把这些陈米放在了小推车上小心翼翼的往家里推去。

 却是一个破旧院落。

 家中一共四口人。

 张行远,长子张勇,次子张牧,幼子张信。

 院落虽然落魄,却是有四间屋子,供张行远,张勇,张牧,张信四人居住,如今,张家却是破败了,屋舍杂乱,早就无人收拾了。

 老大张勇给潘举人做佃户,做长工,勉强维持一口饭吃。

 老二张牧不久之前害了一场病,躺在床上气息奄奄,只有老三,还在读书,这也是全家唯一的希望。

 老三张信不久之前过了县试和府试,只要过了最后的院试,便是秀才。

 中了秀才便可以免户内二丁差役,此外,秀才可以免粮的,虽说比不上举人,却也可以让家里省下不少粮食。

 一个拥有二十亩田地的中农,一轮到差役,都可能倾家荡产。自崇祯四年开始起,张家有六十亩地,只是崇祯五年一年,张家手中的六十亩地就变成了二十亩。

 而现在,是真的一亩地都没了。

 六十亩地换了粮食,全家都变成了潘举人的佃农,长工。

 对于赤贫来说,这是最好的办法,给潘举人当佃农只要交了租子,就没有那么多赋税,朝廷搜刮赋税也是搜刮不到你的头上。

 只是,去年开始起,当佃农也不行了。

 崇祯八年,一场蝗灾,一场旱灾,田里收成越来越少。

 潘举人的租子也交不起了。

 整个张家,崇祯九年已经是家徒四壁了,数日之前,次子张牧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,吃坏了肚子,上吐下泻,躺在床上奄奄一息。

 逼的张行远不得不抵押自家的传家宝。

 崇祯四年开始起,朝廷一次次加税,徭役,让张行远这一家还算是过的殷实的家庭迅速的衰败起来。

 之前朝廷收税,多少还能活下去,甚至还能让张家有点余钱,供三个孩子读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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