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越是讲这样的话,越是懂事明理,

 皇帝的心中就越是酸楚难耐,以至于眼眶都有些泛红。

 “朕,一生命途多舛,也数次遭遇凶险。没想到,上天竟赐予我这般伶俐聪慧之儿。”

 他用拇指、食指捏了捏眼眶中的泪水。

 “照儿记住,要好好读书,习得这世间的道理,以后成为自己能做主的皇帝。”

 朱厚照眨了眨眼睛,“能做主?”

 “是,能做主。若自己不能做主,不仅皇室家人性命有危,祖宗江山亦不稳固,甚至黎民百姓也会遭受荼毒。只有做了主,才能替祖宗替父皇,也替你自己守住这江山。”

 这是一个皇帝的肺腑之言了。

 也是一个父亲的谆谆教导。

 或许,也因为有许多事,弘治皇帝自己并不能十分做主、十分满意吧……

 大明的政治生态演变,就是逼迫得皇帝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。

 一切都是圣人之言,一切都是祖宗之法,一切都是僵化的。

 譬如于谦守住了北京,往后谁还敢再在危险时刻提南迁?哪怕是皇帝命悬一刻,那也不能逾越这一条。

 而类似的条条框框不知还有多少,

 这龙椅,叫人坐了都坐不开心。

 “父皇,你不要再伤心了。”朱厚照心中亦有几分感触,“儿臣一定谨记父皇今日的话,往后当一个能做主的皇帝!”

 “好。”

 情绪到了这份上,氛围渲染成了这样,不跟皇帝提点请求似乎也不合适。

 “父皇,”太子离开皇帝的怀抱,正儿八经的给跪了下来,“儿臣有一所求,请父皇应允。”

 乾清宫的暖阁里,稚龄之童虽然手脚皆短,但动作都很标准,小孩儿的脸颊像蛋白一样吹弹可破。

 孩子总是给人一种纯洁之感,再想到其孝顺聪明,皇帝是越看越喜欢。

 “地上凉,照儿快起来。”皇帝身形瘦削,胳膊也没啥力气,但拉起孩子还不成问题,他捏了捏儿子的脸,“你与父皇之间不需如此生分,多大的事还需要你跪下求?”

 朱厚照心想,你不早说。

 “说吧,什么请求?”

 “儿臣,想要让杨廷和转任地方父母官。”

 “贬出京城?”皇帝没想到是这么正经又这么小的事。

 当然了,这对杨廷和是大事,地方官和京官的差距可就大了。

 别的不提,地方官见过几次太子,他见过几次太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