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是幸运的,

 上次他特旨太子领了腾骧左卫一营兵马,其实这是没道理的。

 太子领兵,在大多数的朝代都是要造反的迹象。

 但那之后,太子倒也没对这一营兵马表现出太多的热情,不过就是令人多加操练。

 且那南宁伯毛荣,实在也不堪大用。皇帝一直在等着儿子过来说换人,但眼下仍在用着。

 现在想来,太子之所以如此,便是因为他想的不是如何在这一营、五千人上动手脚,他的眼光在更高处,在如何增强皇帝的权柄上。

 为何如此?

 只有一个原因。

 因为太子知道,皇帝的权柄越重,太子的权柄自然也会越重。这背后是一种信任,是一份亲情。

 太子的心思是在为他的父皇谋划。

 想及此处,弘治皇帝作为父亲又怎能不感动?

 他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,他真切的感受到了,太子平日里所说的父子一体。

 “朕,从最开始就应该信任太子,可惜朕也没想到这一节,还以为照儿这次是鲁莽了。”

 朱厚照笑了笑,他并不在意这些,“可是,哪怕父皇认为儿臣是鲁莽,也由着儿臣了不是吗?儿臣早就说过,儿臣与父皇是父子,因为父皇是皇帝,儿臣才能是太子,父皇好,儿臣便好。儿臣为父皇,就是为自己,也是为了大明,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。正是因为这样的信任,儿臣有的时候才敢事急从权,偶有僭越。”

 “在外臣面前,自是要注意些礼节。不过朕与太子之间便没那么多讲究,朕……其实很羡慕农家的父子,那样才有天伦之乐……不过,现在也很好了。照儿,往后你若有什么事,尽管放开手脚去干好了。这个位子,迟早也还是你的,而且朕瞧得出来,你比朕能干。”

 朱厚照听了这话略有一丝动容。

 他的权利观其实不如弘治皇帝柔软。

 但现在一个皇帝讲这样的话,叫他都有些相信……权力面前有亲情了。

 “儿臣,怕是自古以来,最幸福的太子了。”

 这话让皇帝觉得暖心,他拍了拍孩子的背,“若朕不是皇帝,你也不是太子,咱们不用理这天下之事,倒是好了。”

 “父皇,”朱厚照从他的怀抱里出来,“儿臣,还真有一事要向父皇请旨。”

 “说了,不必请旨。”

 弘治现在是无限信任他的儿子。

 “父皇,儿臣现在有许多事,却深感人手不够。尤其张永还被儿臣派去了浙江,估摸着今年都回不来。因而儿臣想,父皇亲领的一厂一卫,是否可以让儿臣一并用上?若是有重大决策,儿臣必先禀报父皇,但一些小的,儿臣平时便做了这个主吧?”

 弘治皇帝想到一节,“可是上次那个牟斌,不听你的话?”

 “父皇不要误会,锦衣卫是天子亲军,儿臣并不责怪牟指挥使。”

 朱厚照觉得火候差不多了,首先是能力,弘治现在应该是绝不会怀疑了,更重要的其实是关系。

 原本他也是有信心的。但今日在这整军的建议之下,他相信弘治更加不会拒绝。

 “萧敬,”皇帝转头向那老太监吩咐,“你去将牟斌和陈岳叫来。”

 这两个人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,一个是东厂厂督。

 朱厚照一看便知,皇帝这是要面谕了。

 “是。”

 萧敬领了差事快速离去。

 弘治这牵着朱厚照的手走出了殿宇,俯瞰着紫禁城。

 “太子,”

 “儿臣在。”

 “你要记得,你是太子,虽是臣,却是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臣。在他们面前你就是主,也不是谁可以冒犯的。”

 这话,只让朱厚照想到两个字:护短。

 ……

 ……

 毛语文顶着烈日一路向北,同行的东厂番子都被他的吃苦精神给震惊了。

 在驿站歇脚喝茶的时候,还劝说:“头儿,现在这天气太热,咱还是歇歇吧。”

 七月的北方热得人脑袋都要发昏了。

 他们这些人只穿一件单衣,还漏着风,那也得扇一扇来纳凉。

 驿站边上的杨树倒是茂盛,地下全是斑驳树影,像这种阴凉地方也早被赶路之人给占了。

 条件差的喝口水、条件好的啃一口西瓜,

 毛语文从家里带了银子,自然算是条件好的了。

 “累了?”

 毛语文知道,这个讲话之人叫田二,和他处得其实还行,他没有拿出长官的架子,这些人也懂规矩,从来是他说什么是什么,现在说出热,想必也不是怕苦怕累的话。

 田二一脸横肉,现在是满头的汗,“累倒还好,兄弟们都这样赶过路,主要是热。再说了,这差事也没有那么急,按照往常的惯例,鞑靼人没那么快走。记得弘治四年时,一直拖延到九月呢。”

 话虽如此,

 但毛语文不这么认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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