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颜喃喃道:“那这人在虫躯内苟活了五百年,竟然都被困在同一个梦境里,可想而知这梦里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得有多深,这梦境其中衍生出的绝望居然可以喂食这虫子五百年,他……也太可怜了。”

 黎衣的笑容逐渐消失,她的神色变得淡漠,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。

 “可怜又有何用,那不过是弱者求助他人的借口罢了。”

 黎衣将目光重新放回在摇曳不定的烛火上。

 她看着羸弱的烛火,曾经如水般清澈的眼神变得愈加冰冷。

 “只有希望和信念才会使人变强,如果缺失这两者,那活人就和死人无异。”

 南宫颜微微一怔,面色也有些诧异。

 她有些不敢相信,刚才的话语竟然会从眼前这位仙姿斐然的女子口中说出。

 隐隐间,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,蹩眉看向两人中间的烛火。

 “这是……什么灯?”

 南宫颜的语气有些不太确定,但方才,她的确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心悸。

 那种异样感就像是楼阁之中还有着另一个人,他就站在那盏灯火处。

 “长命灯。”

 南宫颜的眉色越皱越深,她精致小巧的脸蛋上生出了一丝疑惑。

 长命灯是一种民间婚俗,三天之内灯火不灭,便可以象征新人和睦美满,白头偕老。

 为何对方会对一盏灯火如此在意?

 等等!

 南宫颜激动地从原地起身,但长时间的跪坐让她险些粘不稳脚跟。

 在一个踉跄之后,仍然跪坐在地上的女子先开了口。

 “看来你也意识到了。”黎衣顿了顿,用洞悉一切的眼神望向她,缓缓说道:“这盏长命灯虽然普通,但是却注入了我夫君的一缕神魂,能够让我在千里之外知晓他是否生命垂危,命悬一线。”

 “那……”

 南宫颜有些惊疑不定,考虑片刻后她开口问道:“这座梦的梦主身份,是你的夫君吗?”

 黎衣并不作答,只是冲着她微微一笑。

 她的笑里透出某种意味不明的伤感。

 那烛光越发微弱。

 乍看之下,已经快要熄灭。

 ……

 玉阶的最高处,有一处七彩光幕在不断闪烁。

 这里处于万丈高空之上,云雾缭绕,犹如人间仙境一般缥缈虚幻。

 长生站在光幕之前,脚踩剔透的玉阶,整个人的神色都有些恍惚。

 在他面前,有一道火红色的长裙衣摆正在随风而舞,那衣摆与云袖极长,几乎大到能笼罩整片天际。

 日光透过她的红色薄纱,照射在长生稚嫩的面孔上,衬得他苍白的面孔之上多出了两道光影。

 他仰起头,看向这位自己时常在梦中看见的女人。

 她还是同以前一样,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颜面。

 身着这华美婚服的女子,只能隐隐约约窥见她的脸庞。

 她雪白如玉雕的面孔之上,没有五官,只有一个虚幻的脸型。

 “夫君,我们到了。”

 长生下意识抗拒的答道:“我不是你的夫君,我是长生,自小在药王谷里长大……”

 “你一直都是长生,以前是,现在也是。”

 长生哑口无言,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,只是他不敢承认。

 “别骗自己了,你做了五百年都无法逃脱的噩梦,该在这一刻重新面对真相了。”

 长生脑海中被封存的记忆隐隐松动,他的面色不再像往常一样平淡,前一世的记忆正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。

 他在这一刻才真正醒悟,原来这场春秋大梦的梦主,一直都是他自己。

 ……

 金光璀璨的阁楼之内,微弱的烛火在即将熄灭之际又忽然焕发出一丝光亮。

 这微末的烛光在挣扎了片刻之后,忽然熄灭,变成了一点星火,归于沉寂。

 黎衣将这一切看在眼中,她微微闭上双眸,神色平静。

 她的面容在金光的照耀下,显得神圣而又不可侵犯。

 南宫颜也注意到了烛火的变化,她的神色惊讶,但随之却被欣喜代替。

 长命灯的熄灭,岂不是说明梦境已破,梦主的意识已经逝去了?

 这场持续了五百年的梦境居然就此收场,让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 可南宫颜又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,若这一切只是归咎于运气,那长生的运气会不会太好了点?

 “喜欢听故事吗?”

 黎衣已经不知在何时睁开双眼,她的一双星眸清澈而又明亮,没有一丝杂质。

 南宫颜稍稍犹豫一下,便在黎衣的对面重新跪坐下来。

 既然梦境的梦主已死,说明这梦境过段时间就会自然垮塌,走向虚无。

 届时她也会与长生在那处洞穴里苏醒,那自己就没有必要担忧长生的安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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