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几个计数让殷南回想起了自己有关于修炼生活的一切画面。

 拜入仙宫,斩妖除魔,大道精进……

 所有的记忆都在走马观花中看去大半,他的身体也随着一声声数字变得更加僵硬,冰冷。

 殷南本想挥剑,但源自身体的恐惧本能却让他害怕,无法提起手下不远处的仙剑。

 我不能死,我不想死之类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,让他平静多年的心海也不由得产生波澜,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
 “师兄,你也就到此为止了。”

 黎衣居高临下的伫立在原地,睥睨着望着他。

 殷南从对方眼底读出了一丝悲悯,一丝讥嘲,一丝奚弄。

 他从未想过往日里语声笑容温柔和煦,不染风尘的师妹,居然会有这样冷漠厌恶的一面。

 仿佛他就是一滩浑浊不堪的秽物。

 待他回过神来,才发现对方已经转身离去。

 那袭雪白的衣裙再度如花般绽放,黎衣也重新坐在了先前的白雪堆上,就像先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。

 但地上分隔两开的剑痕仍然留存,提醒他这一切并非幻觉。

 殷南望着对方背对的窈窕倩影,心中充满了懊悔。

 自己身为仙宫未来的主人,地位非凡。刚刚对方多半只是在出言试探他,可他这一退缩,便使得与对方的关系再难寸进,恐怕日后也只是表面上的师兄妹。

 一想到错过这一次的机会,自己以后就再难进入这天下第一神女的芳心,他的心就如同被刀割过,痛不欲生。

 “师兄,凡世的事情无需劳烦师兄费心,那是黎衣自己亲手种下的因,我自然也要亲口去品尝那颗结下的果。”

 一语过后,那道倩影静待风雪裹身,再无动静。

 殷南沉默许久后叹了口气,带着鹤氅与剑,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雪山。

 背影落寞。

 ……

 回到仙宫,殷南像是发疯般将入眼的瓷器摆件都砸了个遍。

 过往弟子听到厅堂内传来乒乒乓乓的碎响,都好奇的向里望了望,在看到那身熟悉的黑羽鹤氅后,皆不敢言语,全部低着头默默走开。

 谁能想到一向在弟子间享有极高声誉的大师兄,居然会露出如此疯魔的一面?

 这事在仙宫中称得上是奇闻,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便传遍了整座仙宫的角落。

 而在这时,一名仙宫新晋的蓝袍弟子快步走出,顺着大开的房门,向出事现场寻了过去。

 他名叫齐元正,是仙宫最新一届的弟子,资质不错,虽比不上有些名气的天骄,但也算是有着问询大道的天赋资格。

 他顶着厅堂门前众多弟子不解困惑的目光,硬着头皮走进了那间屋子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叫了一声大师兄。

 身披鹤氅的墨黑色长发男子背对房门,攥紧了茶杯,缓缓停下了手中动作。

 他转身过来的目光如同利剑,在不断审视着这名贸然入内的年轻弟子。

 齐元正心中暗暗叫苦,却又不得不敞开识海,维持着行礼的动作。

 他的心里很清楚,自己只是一个并不出彩的仙宫弟子,除去一月一次的万人朝会,恐怕能与大师兄见面的机会也仅有此刻,他必须为了自己赌上一赌。

 若是大师兄心胸狭隘,自己就是送上门来的出气筒。

 可若能替大师兄解忧,那自己日后在仙宫中的修行定将顺风顺水,这样一来,无依无靠的他也算是有了一座厚实的靠山。

 “心性坚韧,资质说得过去,算得上是年轻一辈的一根苗子。”

 殷南云淡风轻的点评完,便准备转身离去,从他的举止上来看,并没有责怪这名师弟的意思。

 “大师兄且慢离屋,师弟有一事想说。”

 殷南停住了脚步,微皱眉头,转头看向对方。

 在这一刻,他身上的威压骤起,让齐元正瞪大双目,险些有点喘不过气来。

 “何事?”

 齐元正深吸了一口气,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。

 他沉定心神后说道:“外面许多人都在传,大师兄是因为剑道修炼受阻才会变得如此暴怒反常,但师弟心里却明白,师兄定是因为黎衣师姐三日前雪山受罚,才会使得剑心蒙尘,落得此副模样。”

 殷南面色愈加难看。

 他从未隐瞒过对黎衣的感情,对黎衣的追求,早已是仙宫中秘而不宣的事实。

 剑道那番说辞也只是为了他仙宫大师兄的颜面着想,没想这新晋弟子哪壶不开提哪壶,居然敢自以为是的提及此事?

 一想到多年兢兢业业的形象居然因为道心不稳毁于一旦,他的心情就并不好受。

 身为仙宫大师兄,本就该为仙宫众多弟子带头做榜样。

 若是这些事情都落在了师尊耳中,那仙宫宫主下一位的继承人……

 “师弟有一事想向师兄说明,黎衣师姐此次试炼受阻,未能成功种下道心,恐和她在凡间的遭遇有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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