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奎勇则是比较心大,上车以后就累得睡着了。

 从北京出发之前,李母就嘱咐自己儿子说话做事一定要慎重,不要动不动就用拳头解决问题。还要多听张维扬的意见,两个人共同进退。

 李奎勇自己也深以为然,反正自己的脑子也没有张维扬好使,还不如少操点心,多卖点力气。

 至于那个表现得比较淡定的女生,面容俊秀,体态苗条,双目流转间顾盼生辉,俨然是一个应该生活在江南水乡的风流人物,应该就是钟跃民在陕北的老相好秦岭。

 她在观察了一下车上的众人之后,也阖上眼睛在那里闭目眼神。

 车到半路,张维扬和赶车的王老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。

 王老汉看起来有七十岁了,不过陕北的风沙大,风吹日晒催人老,也许实际年龄还会更小一些。一身标准的陕北农民打扮,头上扎着已经变色的白手巾,身上穿着一件光板山羊皮袄。

 “王大爷,咱们眼跟前的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啊?”

 王老汉有些拘谨地答道:“额们管这条河叫红柳河,东边的绥德县管它叫无定河。”

 还在沮丧之中的那个男生猛地一抬头:“无定河?‘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’。这里就是唐诗说的那条无定河?我艹,我说怎么这一路上怎么越走越荒凉?闹了半天这地方在古代就是充军发配之地。我这一下子被发配到这儿来了,不会真的成了无定河边骨吧。”

 张维扬回过头来,笑着打趣道:“哥们,我看你的身子骨挺结实的,活他个七八十岁不成问题,想要成为无定河边骨还是挺有难度的。你还是努努力,争取成为某位女生的春闺梦里人吧。”

 “这个……”男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车上最漂亮的秦岭,显然是有所意动。

 不过看这哥们一副书呆子的模样,大概率是不会得到秦岭的垂青。

 当问起了村里种植的主要作物、粮食收成等具体农业生产的问题时,王老汉明显健谈了不少。

 “额们这里主要是种洋芋和小米,还有一点地里种的红稻黍。收成不太好,年景好的时候,洋芋每亩能打不到两千斤,小米每亩也就二三百斤,倒是差不多还够家里嚼用;年景差的时候,额们不是等县里的救济,就是去县里讨饭了。”

 洋芋就是马铃薯,红稻黍指的是高粱,加上产小米的粟,这几样算是陕北这边比较常见的粮食作物。

 就是这个亩产量比起华北地区要低了一些,不过以这里的水土条件也算是正常产量。

 在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的化肥没有进入市场以前,这里的老百姓也只有靠天吃饭这条路了。

 张维扬在心里记了一笔,倒是可以把沼气池在这边做个普及,既能生产能源,也能沤肥,算是眼下操作性比较强的办法了。

 白店村的村支书名叫白守业,年近五十岁的他脸上的皱纹已经是纵横交错,看起来还挺憨厚的,不过一双小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芒,显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。

 开社员大会的时候,白守业一上来就跟这组人还有村民卖苦,大讲什么人多地少啊!粮食不够吃啊!

 反正讲话的中心意思就一个字――穷。

 最后白守业还总结了一下,用他的话说:“白店村这里一贯是精穷,既没钱来是也没粮。知青办给学生们拨了八百斤粮,这也就够他们吃三个月。等于是今年村里又添了十张嘴,大家的粮食怕是更不够用了。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,还得出去讨饭。到时候就让识文断字的学生娃娃带着大家,看看能不能多讨到一点。”

 李奎勇小声地问道:“咱们的口粮不是由知青办提供吗?怎么我听白支书的意思,咱们到时候可能还得和村里借粮?”

 张维扬也小声答道:“按道理是由知青办提供,不过要经过村里的这道手。我打听了一下,咱们十个人应该是先给半年的,一共一千六百斤。好家伙,他这是一下子就扣了一半啊!”

 李奎勇一听急了,“他凭什么扣咱们的口粮!”

 “这就叫山高皇帝远,而且全村老少六七百人,咱们十个人还能翻了天不成。你先别急,我先找他说道说道。”

 十个人只分了两口破窑洞,其中一口窑洞的顶部还裂开了一道缝隙,门窗破烂不堪,根本挡不住凛冽的寒风。

 抵达白店村的第一个晚上,大部分学生的情绪都不大好,主要是村里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,知青办发下来的口粮又不够吃,几个只会读书的学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。

 一看大家的精神状态,张维扬觉得这样下去不行,于是组织一组十个人一起开个会,商量一下今后该怎么办。

 十个人都盘腿坐在女生窑洞的土炕上,谁也不吭声。

 张维扬拍了拍手,开口说道:“各位同学,今后咱们可就在一个锅里抡勺子的伙伴啦,先认识一下吧。我叫张维扬,这位是李奎勇,我们都是宣武学校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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