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下了甬道,也没走一会,进了一间暗室。

 这明显是一座暗祠,上面的城阳景王祠不过遮人耳目。

 案桌上摆放着一排神祖牌,最前一个写着:“先祖考齐王张”六字。

 后又立了一木胎泥塑,做诸侯王打扮,旁还有一石碑,叙主人当年事迹。

 到了地,张老儿自己先三跪九叩,又捻了根香,插上香炉。

 随后,一声叱喝:

 “跪下”

 “扑通”一声。张求埋着头,撅着腚,就跪了下来。

 自小,每当犯错,他就要到此,面对祖宗牌位受仗。

 所以,父亲一喊,他身体就已经反射。

 张老儿,执着他那仗,就对儿子脊辈臀来了三下。

 打完,便问:

 “知为何打?”

 “儿知”

 “为何?”

 “觑天下英雄,怠志士义气,进不能得亲族之心,退不能免髡首之辱。”

 “为何做不到?”

 “因为儿不服,儿本龙蛇之遗,蛰伏草莽本应乘势。

 今天下汹汹,海内沸腾,汉家天命摇坠,五德轮转,正是英雄奋武之时。

 但奈何大人,践运不抚,临机不发,只愿纠纠于乡野。

 大人要儿做的,是英雄所为,一乡豪竖吏,安做此想。”

 儿子的话,让张弘没话说,举起的鳩杖也打不下去了。

 他坐在草席上,平视着跪伏着的儿子,叹道:

 “痴儿无状,你说自己是龙蛇之遗。

 没想到追思祖宗,竟只激发了你这不该有的念头。

 争龙?你也配吗?我们张家也配吗?

 想你祖宗,当年不过据有青州一地,就这,已是气运勃发。

 但又如何呢?

 光武不过遣一偏师,大业消融甚于汤雪。

 旬月之闲,祖考已面向于北,缚送入京。

 是,这是天命属汉,所以我们祖先才志气不申。

 但随后呢?

 和帝有张汉乱于乐安,安帝有张伯路叛于滨海。

 我们张家什么时候服过。

 但我算明白了,终究是‘卯金刀,坐天子,弓长之主当别都。’

 只要姓刘还是天子,我们姓张的就只能屈为人下。咱姓张的,是干不过姓刘的。

 现在那太平道的兄弟,我看也是要走此路的。但终究敌不过天数。

 所以,明白了吗?

 天命不属张,徒之奈何?”

 “孩儿明白了。”

 “明白就退下吧。还有,你出去后,使人把那个忘记放沙的打死。

 给他裹身席子,也算看在他姓张的份。”

 “诺”张求低着头,躬身正要退出庵堂。

 突然,黑暗中,张弘问了句:

 “小二还和那太平道的徐和勾勾搭搭吗?”

 “是”

 “嗯,那你下去吧。”

 “诺”

 张求快要退出去了,想了下,又对着黑暗中的父亲,说了句:

 “儿明白大人说的,但儿听佛家一言,说

 人生皆苦,生有终身之勤,死有暴骨为忧。

 孩儿觉得,有时候,人生匆匆三十载,譬如朝露。

 但要是能做一番大事来,那死又有何妨呢。儿退下了。”

 说完,转身离开暗祠。

 良久,黑暗处,悠悠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