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日深夜,已经继承了郑国君位的姬掘突,正站在镐京城南郊的一片废墟处。

 他恭恭敬敬的在土坑里放下一块黄色的玉,口中念念有词:

 “小子掘突,祗告后土。备列牺牲,礼以黄琮。安定社稷,乞毋惊恐。

 那块黄玉是外方内圆的玉琮,用以祭祀后土之神。

 姬掘突虔诚四拜后站起来,亲自填埋了土坑,又和弟弟姬成一道与众军士、杂役们一同铲土动工。

 几个月之前,这片废墟还是周天子的学宫辟雍,是一片庄严学府。宗周的贵族子弟自八岁入学之后,大多都会集中在此,学习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等君子之学。

 可惜自周宣王、周幽王以来,后辈王室子弟越发不成器,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一个姬桓这样的文武双全的隽逸之士。

 三年前周幽王在这里召开大射选士,彼时姬桓年不过总角,区区十二岁的孩子,就在此处凭着箭术技惊四座。

 当时君子射艺,两两成对比试,称为一“耦”。

 姬掘突与姬桓耦间角艺,姬桓手随心发,长箭如白虹贯日,箭箭贯穿靶侯,且落在一点之上。

 姬掘突目瞪口呆,当即弛弓认输甘拜下风,姬桓冠绝诸士,得到天子褒奖。周幽王还破例安排,提前为姬桓举行了加冠之礼,赐字“子昭”,意为:“天命昭明,光大周室。”

 直到后来,犬戎大闹镐京,连带着这里也被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。

 “子昭啊……”姬掘突忽然感慨。两个孩子被送去了太华山,也不知道他们二人现在情况如何。

 “君上,需知贵人不履贱地!”

 大夫关其思原本正在另一边指挥将士们清理残垣断壁,大家喊着号子干得热火朝天,好不热闹。

 结果一转眼,就看自家君主带着兄弟挥铲填土,急忙跑了过来。

 他抢下兄弟二人手里的工具交给其他人,“您只需要祭祀后土、礼拜众神就可以了,这等夯土筑台的事情,怎么能让您和公子亲自动手!”

 说完,他还瞪了一眼周围的仆从,对他们没有阻拦君上的行为,表示极其不满。

 “关大夫,月内就要召开盟会,这九层之台必须在此之前修建好,所剩时间并不富裕,我与弟弟也是好意……”

 “君上,盟会之上才是您与公子的战场,怎么能在这种小事上浪费精力?此处只是臣等的战场,臣必将带人赶工赶时,在盟会之前搭好九层之台,君上不必为此劳心。”

 “事关重大,关大夫……”

 “臣等定会按时完工,若误了工时、或者高台不合制度,臣愿以军法处置!”

 “也罢……”姬掘突明白,关其思一片好心,原是不想让自己兄弟二人分心,“还有,这废墟下或许还有残存的文书、简册……”

 学宫藏书都是国之典藏,其中更有许多都是绝世孤本。犬戎一把大火下去,那些书本从此便绝迹于天下,此后再无从得见。

 因此,哪怕发现的竹简仅剩孤支断页,字迹残缺不全,对有心人来说,也是不可舍弃的至宝。

 “君上放心,臣已叮嘱让人留意保管。”

 兄弟二人登上回营的马车,边走边视察废墟的兴建工作。

 郑国国君大半夜不睡觉,领着一国人等在这儿挖土填坑、搭架垒台,全得感谢晋侯姬仇甘居幕后,极力将姬掘突推上盟主之位。

 “兄长,晋侯这一手使得真是漂亮。”公子成冷声开口,言语中颇为不满。

 “嗯……”姬掘突应了一句,态度也是不置可否。

 两人走远后,关其思为了给众人鼓劲,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不体统,亲自运送往来的渣土。

 “嘡!”

 将士一铲子挖下去磕到个坚硬的东西,他蹲下去胡乱擦去上面的土渣,高声喊道:“关大夫,这里有个东西!”

 几日前,周幽王下葬,各路诸侯聚于镐京。

 申侯趁此时机摆下宴席,各种心思显而易见。

 一众诸侯或推杯换盏或嬉笑怒骂,卫侯姬和见状,不禁长叹,“如今君亡国破,诸位竟还有心情饮酒作乐……”

 “卫公所言极是,”不知道是谁应和了一声,“但国不可一日无君,今日诸侯皆在,不如我们就借此机会,选出继位的君主,如何?”

 这话就像是直接打在了申侯的脸上,只见他将筷子往桌案上一拍,“怎么?依你之言,是想说宜臼王子不足以继承大统?”

 “哼,比起宜臼王子,我等倒是认为余臣王子聪明稳重、年轻有为,更有这个资格。”

 此言一出,席间顿时波澜四起,诸侯纷纷站队,分成两派,不肯退让。

 两边诸侯各不相让,一派以虢国公姬翰为首,支持拥立姬余臣:

 “宜臼王子被废黜多年,早就没有资格继承大统,何况,此次犬戎能攻进镐京,皆因宜臼王子奔逃申国,而你申侯闭城不出,先王大军滞留城外,才被犬戎趁虚而入。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