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侯这一番话刚刚说完,那头戴金面具的巨汉脚下就是一顿,手停在半空,藏在面具后面的双眼也露出了迟疑。

 趁着这个当口,晋侯继续说了起来,“盛传,北方长狄有兄弟二人,长曰漆瞬,次曰漆眩。身高余丈,力大无穷英勇无比。”

 说到这,他转身对这人笑道,“前几日,阁下还在阵前破军斩将,击溃我晋国将士的大英雄难道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?”

 听闻此言,金面巨汉举着鼎愣了在原地,侍立在晋侯身边的杜隰和赵叔代也警惕起来,盯紧了巨汉的一举一动。

 晋侯的嘴角动了动,露出一丝讥讽,“对了,寡人听宋国的友人讲,不久之前,长狄的漆氏两兄弟与人交手不敌,弟弟漆眩死于荒野之中……想必,你就是那个逃之夭夭、苟且偷生的兄长漆瞬吧?”

 被人揭穿了身份,巨汉猛然吸了口气,冷笑一声,喝道,“那又如何!”

 说罢,他抡起铜鼎向晋侯砸去,一心要将对方砸成肉泥。

 一时间七尊铜鼎齐鸣,只见环绕在鼎身上的龙纹,嗡鸣着化作七条三丈余长的小龙,瞬间蹿出。

 五条龙以身体为绳索,分别捆住巨汉的手足腰腹,还有一条锁在喉间,将他定在原地,剩下的那条伏在了巨鼎的鼎耳上。

 缠在巨汉手上的那条龙,张嘴咬住他的手腕,巨汉吃痛松手,铜鼎上的龙提着鼎耳将其搁置在旁,随后飞过去,盘旋在漆瞬的头上。

 晋侯缓缓吐出一口气,从怀中拿出那枚桐树叶,只见桐树叶通体绽出金光,与那七条小龙呼应闪烁。

 桐树叶被他捏在手里转了两圈,随后交给了杜隰。

 后者接过桐树叶后,掐起法诀,口中念咒,继续操纵着七条小金龙牢牢封锁对方的行动。

 而另外六个力士也已经起身,他们将头上的面具掀开,举起巨鼎砸向巨汉,将他叉在六尊鼎的鼎足中间。

 随后几人又将鼎用力向下压去,将其压得半跪在地,动弹不得。

 此时赵叔代也取了晋侯的佩剑回来,见到殿中场景,他轻轻击掌。

 只见大殿里蹿出数十人,放出几个舞剑的武士也在其中,还有最开始那几名没有瞎眼的乐工。

 乐工们将自己的乐器一翻,从中扯出长剑,纷纷指向巨汉。

 这些乐器的音准之所以会有偏差,奏曲夹杂杀气,正是因为其中藏了兵刃。

 候在殿外的将士也涌了进来,披甲卫士为前驱,手持长矛短刃,弓箭手在后架起弓。

 不过片刻,这大殿之中便聚集近百人,晋军的精锐,大部分都在此处了。

 晋侯迈步走去,拔出佩剑向上一挑,将对方的金面具从中间划开。

 面具一分两半,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,面具下正是漆瞬那张略显苍老的脸。

 贴着头皮处的头发是原本的灰褐色,左眼眶有一道狰狞扭曲的疤,在他眨眼时可以看见这道疤当初是连着眼睑一同豁开,右眼炯炯有神,左眼阴翳灰暗。

 晋侯笑容温和,“战场之上你斩将杀敌,寡人敬你是英雄,战场之下你却化身为刺客,以这种鬼蜮伎俩化身刺客,意图行刺寡人,令人齿冷,哈哈哈哈……”

 晋侯打量着漆瞬,摇头叹道,“也是,你们夷狄之人怎懂得君子之礼?”

 闻言,漆瞬挣扎了几下,然而周围的力士却将他死死压住。

 杜隰掐诀,捻着手里的桐树叶,那几条小龙将人束缚的更狠了些。

 原来,那日在涂山,漆瞬亲手杀了半死不活的弟弟漆眩,取其心脏吃下,得到了漆眩的力量,以及附在其身上的防风神力。

 之后他又剜出漆眩的左眼按在自己空荡荡的眼眶里。

 将弟弟的尸骨草草埋葬后,漆瞬就躲在了附近的山野之中将养身体,融合身体里的防风神力。

 过了月余,防风神力将成,身体也恢复如初,漆瞬便走出山野,打算找那几人报仇。

 得知缙黎、姬桓等人回到了北方,他便一路北上打算去往太华山。

 然而途中漆瞬忽然听到消息,北方的晋国集结军队,要与他的族人开战。

 虽然他与族人闹得不可开交,但毕竟当初就是想要拯救族人,才取得禁法动了祖神头骨,因此他现身在战场之上,击杀了晋军的先锋将士。

 漆瞬本以为经此一战,族人会奉自己如救星,但没想到族人却对他亵渎祖神、屠戮兄弟、滥杀无辜的行为嗤之以鼻,甚是不齿。

 族中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更是下令将他关了起来。

 一怒之下,漆瞬拆了牢门,从族地逃了出来,心中的一腔怒火无法安耐——这一切都是因为晋国挑起战争。

 自此,漆瞬便萌生了除掉晋国国君,以此立功的想法。

 但是如他这般身形奇异之人,要想暗杀一国之君还不被人注意到,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 何况战场之上,晋国军队将士勇猛,一旅偏师就能如此,晋国又是诸侯大国,想来他们国君身边不乏道法高强的奇人异士——就如当初在祖神坟冢遇到的那几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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