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嘉澍咳嗽缓解了些,可他的状态并没有变好,而是浑身脱了力般蹲下身,脸埋在膝盖里,无法自控地啜泣起来。

 不知为何,那么久以来的压抑与委屈一瞬间涌上了心头,即使他再倔强隐忍,可他毕竟才十八岁。

 他极力压抑着哭声,可抖动的肩膀和破碎的抽泣出卖了他的痛苦与悲伤。家逢巨变的时候他没哭,被分配到最偏远的地方时他也没哭,即便被李大为他们针对欺负,他也一直默默忍受着。

 但这一刻,他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。可能是因为压抑太久了,也可能是这人表现出的一点善意,让他久违地有了被当做人来对待的感觉。

 他其实很害怕,祖父母年事已高,害怕分离就是永恒。他很没有安全感,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,还有莫名其妙的欺侮,他不知自己会何去何从。

 闻述站在他身边,表情复杂了一瞬,但又有几分了然。

 江河虽然看起来粗鲁,但心思却很细,尽量照顾好每一个人,故而大家都很尊重他。

 他暗暗叹了口气,弯下腰,轻轻拍了拍戚嘉澍肩膀,但什么都没有说。

 听到导演喊“咔”后,戚嘉澍却没有立刻抬起头,他还在情绪里,需要一点点时间脱离。

 演员入戏是很正常的事,通常他都能很快就调节好。

 肩膀上又被轻轻地拍了两下,他知道这是闻述在安慰他,以闻述本人的身份,而不是江河。

 他又缓了十几秒,抬起头来,吸了吸鼻子,露出个稍显勉强的笑容,小声道:“闻哥。”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特有的沙哑鼻音。

 看着戚嘉澍湿润发红的眼睛,以及故作轻松的笑容,闻述心里一揪,又酸又痛。

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,想要不顾一切地抱住戚嘉澍,亲吻他的眼睛和嘴唇……

 但是他不能。

 至少现在不能。

 白洋默默地递了纸巾过来,闻述动作自然地抽了两张,温柔地给戚嘉澍擦眼角的泪痕。反正是柴丰平要求的,戏外也尽量保持戏里的状态,那么他作为江河,给温知新擦擦眼泪,算不上过界,也不至于引起其他人不必要的联想。

 戚嘉澍很快地平复了情绪,走到柴丰平身边,看刚才的回放。

 柴丰平看起来挺满意的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让他保持住情绪,他们接着拍下面的内容。

 温知新哭过后,压力得到释放,他反而轻松了些。

 江河耐心地等他吃完东西,问他要不要先回去收拾行李。

 两个知青点相隔有点远,这时候江河还没有自行车,所以打算步行过去,路上运气好能遇见老乡的马车,说不定能搭一段路。

 温知新点了点头,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,江河问:“名字?”

 他知道少年的名字,这句属于没话找话,跟个锯嘴葫芦走在一起,实在无聊得很,他撇了下嘴角。

 “温知新。”少年轻声说。

 “温故而知新?”江河挑眉,不愧是高知家庭出来的,连名字都在告诫要好好学习。

 温知新又点点头。

 江河也不管他,说:“我叫江河,江水的江,河水的河。”他瞥了眼少年,“记住了。”

 温知新还是闷不吭声地点头。

 江河讨了个没趣,不耐烦地“啧”了声,随他去了。

 这场戏结束后,导演让他们休息一会儿。

 现在是夏天,但剧本里的季节是秋天,所以演员们穿的都是加厚的秋装。

 戚嘉澍热得不行,一下戏就脱掉了外面的衣服,走到了休息区,瘫在了躺椅上。

 白洋给他拿了个小风扇,他开到最大,怼脸呼呼地吹着,才稍微好受了些。

 天气这么热,演员还能休息,工作人员们却还要在阳光下继续忙碌,戚嘉澍看了一会儿,说:“白洋。”

 白洋正帮他叠脱下来的衣服,闻言眨巴了下眼:“嗯?”

 “你去买点冷饮给分给大家吧,奶茶冰淇淋什么的。”

 白洋点头,“哎。”

 坐了没一会儿,闻述走了过来。

 两人的躺椅挨着,只要不做什么亲密举动,其他人也看不出什么来。

 白洋把衣服放好,便去买饮料了。

 这附近就有冷饮店,骑个小电驴很快就到,店员们知道他是剧组的,做好后会找人送过来。

 米米也没跟在闻述身边,此刻周围就只有他们两人。

 戚嘉澍想起刚才的台词,开玩笑道:“江水的江,河水的河,这不就是水货吗?”

 闻述勾了下唇,“你去

 跟编剧说,让他改名字。”

 戚嘉澍笑了声,“说起名字,我觉得闻哥的也挺有意思。”

 闻述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看着他。

 “闻的意思是听,述是说,那闻述不就是‘听说’或者‘听话’吗?”戚嘉澍笑着说,“莫非闻哥的家人希望你听话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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