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东家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
 “废话,当然是人和粮,还轮不到你来教我。”柴半城不假思索道。

 徐苦微微摇头,“那是以后的事。”

 “眼下蛮狗化整为零,只对落单流民下手。大多数人会觉得人凑得越多越安全。”

 “难道不是?”柴半城确实也是这么想的。

 “几天之后,蛮狗集零为整,东家想想,那时候先打谁?”

 “人多,粮多,便是靶子。”

 “这……”柴半城怔住。

 “刚才升灯,我看山下十帐九空,人丁确实稀薄。但这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
 “那你说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
 秦怀第一次开了口。

 他在楚州牢的时间也不算短,可不记得狱卒里有这么一号人物。

 “制度。”徐苦郑重道。

 “制度?哈哈哈哈……”柴半城直接笑出了声。

 “流民都要饿死了,这时候有粮就是亲爹,你跟我说制度。”

 徐苦不理会那嘲笑,接着说道:

 “刚才我看那巡夜的兵丁脚步虚浮,面有菜色。流民却有精神看升灯的热闹,想来东家的粮都耗在流民身上。”

 “等蛮狗杀来,流民有力气逃跑,兵丁却由于饥饿提不起刀。东家指望自己杀出去?”

 柴半城还有点没转过弯,何玉春却是激动得想给徐苦一个熊抱了。

 这几句话简直说进了心坎里。

 “若我没猜错,东家是按人头分粮?”

 “这也有问题?”柴半城擦了擦汗。

 “当然有。”徐苦点头。

 “就像那几十顶帐篷,帮忙搭帐篷的人出了苦力,回头却跟没出力同分一锅菜汤。时间久了,这帐篷就只能东家自己搭。”

 “再说那柴家兵,豁出性命保着东家,还不值一顿饱饭吗?”

 “多劳多得,少劳少得,不劳不得。所谓按劳取酬,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
 交谈了半个时辰,徐苦离开。

 柴半城望着桌上的小巧油瓶出神。

 “秦老三,徐苦说这油就是制度,啥意思啊?”

 “东家,且先按他说的办。这次可能捡到宝了。”秦怀喃喃道。

 刚才这狱卒说话的样子,像极了当年那人。

 本来正是如花年纪,却迎着大夏的流矢擂鼓望京城头。

 明明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,却站在先皇身边扛起了重盾。

 “丞相,不知老朽今生可有再见的一天。”

 ……

 “丞相,幸不辱命。小的舍脸要了三顶帐篷。”徐苦表功道。

 反正大多数帐篷都空着,柴半城也乐得大方。将靠山的三顶都许给了徐苦。

 “油也卖了十坛,得了四十两,丞相点点。”

 说罢将一个粗布口袋交给魏红鸾。

 “徐苦,你赚的银子不用给我的。”魏红鸾失笑道。

 “小的没说自己不用,以后每次用时都能从丞相这拿,心情会好很多。”

 魏红鸾摇摇头,算是服了徐苦这张嘴。

 “丞相早点歇着吧,明天有个事儿还得操劳丞相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