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朝有制,宗人府不单单是管理皇家宗室子弟的。

 除了宗室,大明的勋贵公侯伯家中的事情,也统统都属于宗人府管理。

 而如今还不过是国初洪武年间,宗人府更是对增加大明人丁数量的事情格外的上头。

 凡是勋贵家的子弟,大凡婚姻之事,宗人府往往也都能提供些建议,从中撮合。

 而中山王府,依着朱允熥的听闻和了解,徐家的长辈们也不是那等不讲道理,不顾及族中后辈只知利益的人。

 再说了,以中山王府在大明的地位。

 也不需要徐家的长辈们,用自家儿郎子女们去做婚姻上的交易。即便是联姻,也大多是挑着双方都合适的人家。

 所以,朱允熥这句话并没有说错。

 徐妙锦的婚姻之事,不论是宗人府还是徐家长辈,都不可能随随便便给她找个歪瓜裂枣的人。

 然而,徐妙锦却好似是被点燃的火药。

 猛的一下就抬起头,盯着已经被泪水哭成小花猫一样的脸,愤愤不平的望着面前正面色挑逗的注视着自己的朱允熥。….

 「我不要!」

 「那些人都不及我家兄长们半分!」

 徐妙锦倔强的仰着头,两眼瞪着朱允熥,解释了起来。

 似乎,这就是她这一次为了躲避婚姻,而逃出应天城的最开始的原因。

 然后,徐妙锦又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,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脸颊又是浮上一层绯红。

 只见她怯懦懦的低下头,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呢喃着:「我也是第一次……你叫我往后如何做人……」

 朱允熥眨眨双眼,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。

 然后,直愣愣道:「这桩事,真就我背了?」

 自己变成老二叔和炳哥儿他们家的模样了!

 然而,明明是背了一口锅。

 可朱允熥心中却又不禁生出一份带着浓郁刺激感的惊喜。

 她只是炽哥儿家的亲戚,和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!

 没来由的,朱允熥心中已经想到了这么一桩忌讳的问题。

 徐妙锦却是凤眼做怒,这会儿脑袋里虽然是乱糟糟的,但是又似乎有一层薄纸被捅破。

 徐妙

 锦幽怨的剜了朱允熥一眼:「你都这……那样对我了……」

 从来不曾想到,自己竟然也会如此说话的徐妙锦,心脏噗噗的跳动着,深深的呼吸了一下,才又接着笃定的对朱允熥说道:「兄长们也晓得我是来清化城的!」

 这大概是有些威胁的意思了。

 朱允熥开始有些怕了,这事情不是小事。

 他小声道:「宗人府……」

 老爷子要是知道今天这件事情,自己两条腿……不!三条腿恐怕都要齐根被打断了!

 徐妙锦这时候却是鼓足了勇气,仰着头,双眼带着泪水,泛着光泽,好似那夜晚下的星空,闪耀无双。

 「我不管。」

 「我不想嫁人!」

 说完之后,徐妙锦低着头偷偷的望了一眼脸色逐渐沉默下来的朱允熥,心中不免又是一阵说不出是何等滋味的复杂感觉。

 朱允熥这时候是真的犯了难。

 自己过往虽然跳脱了一些,也总是做些不合规矩的事情。

 但自己却从来就没有触及到国朝礼法体统。

 江山。

 美人。

 朱允熥的脑袋里,多出来了两个小人,不停的督促着自己做出选择。

 「氏毓秀元勋之家,夙承姆训,素闲闺仪,性复贞静。」

 这是如今正在桂林府做教授(非今之意)的举人陈琏,在将来所作的《琴轩集》-(中山武宁王第三女徐氏圹铭)之中的记载。

 而在下一句,便是:在室有年,未曾出适,惟以礼义自持。

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,徐妙锦这辈子从小单身狗,一直变成了老单身狗。

 终生不曾出家,一直以礼仪体统作为自己的行事准则。

 而在《罪惟录卷二·皇后列传之许皇后》中还有另一则记录。

 具体来说,就是徐妙锦初开始不愿出嫁,是因为建文时,看到了自己二姐代王妃因为代王而被牵连的事情,所以不愿意嫁人。….

 后来,到了永乐朝,仁孝许皇后崩,恰是那时候徐妙锦已经单身到了二十八岁。永乐听闻她多有贤淑,想要将她娶回家册立为新皇后,徐妙锦却是坚决不从。

 更是在内使女官前来说明皇帝心意的时候,徐妙锦抱着杯子出声哭泣。随后又道:「吾面着花,而天帝而帝则不如是。」

 前来为永乐讨新老婆的女官立马就呆住了。

 最后,徐妙锦削发为尼,以表心志,这才了结永乐想要讨老婆的念头,此后再无册立新后的想法。

 不让这么一位可人,孤老终生,乃吾辈职责所在!

 虽然如今的大明,大概不可能再有什么建文,再有什么靖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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