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太子殿下看起来已有三十一二岁,面色苍白,身材消瘦。眉宇之间似有一股子郁气,言语上倒颇是温和。

 只是谈判开始之后,他反倒不太说话,只一径把机会留给了户部和四皇子。待结束后,太子朱润也未多留,径直便回宫去了。

 目送这位太子离开,贾珠回过神来,就往鸿胪寺走。

 他心里琢磨着谈判的事,一时竟想起了一桩公案。

 在他那个大明,因着后来倭寇猖獗,东部沿海实施海禁,自此再不跟倭国进行海上贸易。

 这倭国见状,便跟能和大明海贸的佛郎机人做生意,以获取急需的大明商品。

 这样一来,倭国的白银还是大量流入了大明。银子内流总是好事,且人人都爱银子,所以倒多有商人偷偷和倭国人做生意,走私之事屡禁不止。

 伴着走私成风,沿海地方还有了海盗。那时候自己就想,这海盗还不知是不是真的倭人呢!

 搞不好那些沿海的大家族或者商人,手上都不干净。

 总而言之,倭国有很多银矿。到了这个世界,虽然倭国也是大明的属国,但目前看来,依然不是个听话的小弟,总想时不时挑战一下大哥的底线。

 虽不似自己那时严重,但也总有倭寇时不时骚扰一二。

 听费尔南多那小子说,前几年佛郎机占领了日本一处港口,倒是离一个叫石见的银山很近。这些洋人似乎想在那开矿,跟当地的倭人头子关系处得也不坏。

 贾珠摸了摸下巴:“这些佛郎机人,算盘打的还挺精。总不能光让大明吃亏,得让这些洋人都出点血才是。”

 倭人既如此不听话,又恰逢大明和佛郎机谈判,与其靠着海贸换取银子,不如直接在银矿的事上分一杯羹才好!

 只是这事儿,必得找个人出头。贾珠琢磨了半天,还是选定了四皇子。

 一方面这位素有不徇私、能办事之名。另一方面,自己能接触到的人,也就这位不仅身居高位,且对海贸之事很上心。

 倒不是说皇帝就不上心了,只不过陛下既然已经把这差使给了四皇子,自己绕过朱清去找人家老爹表功,委实不大好。

 拿定了主意,贾珠琢磨着待明日陪着费尔南多进宫,就去找四皇子说说这事。

 第二日,费尔南多带着画好的肖像画,贾珠带着海贸上的计划,两人就这么一起进宫了。

 因着这位现下也会一点汉话,贾珠寻思着不就是送幅画嘛,让他独自应对一下甄贵妃也不是难事。

 于是便开口道:“南多,你自己跟着夏太监去长春宫吧,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要办,就不和你一道去了。”

 费尔南多乖乖应了,一副“我一个人可以,你放心”的神色。

 贾珠见状笑了笑,跟他告了辞,便直奔撷芳殿而去。

 跟四皇子因着公务来往了几次,贾珠也摸清楚了这人住哪。因着原就对宫里最熟悉不过,他走得飞快,没多久就到了。

 听到贴身内侍传话说“贾珠请见”,朱清很有些意外。但来都来了,四皇子也不犹豫,直接吩咐道:“别愣着了,快请他进来!”

 待贾珠进来行了礼,朱清倒也不似平日里面无表情,还露出个微笑:“今天却是难得,你怎么来了?”

 贾珠笑道:“平日殿下多在宫里,要么就在户部。小臣今天正好陪着使者进宫,捡着机会就赶紧过来了。”

 二人寒暄一二,四皇子让宫女上了好茶,贾珠尝了,正是极品君山银针。

 喝了两口,他便直奔主题:“殿下,小臣有件海贸上的事,想着跟您说一说。

 佛郎机人来大明做生意,主要是看中咱们的瓷器、茶叶和丝绸。他们提到的增加进口货物数量,这个小臣觉得问题不大,因为这些不一定要给他们最好的。

 官窑和织造局产出的虽是精品,但数量太少了,且大部分也都是进上的。

 这上头,朝廷倒是可以让他们每年多生产一些出来,好专门卖给洋人。

 价格上,高昂一点也无所谓,本来就是精品,贵一点理所应当。这些洋人有的是钱,不必替他们省钱的。”

 听贾珠说到这,四皇子没忍住噗嗤一乐。省钱什么的,可太逗了!

 又听贾珠继续道:“这些货物实际上大头都不在朝廷手中,而是在民间。

 洋人为了多进些货,实际上也是从大明商人手里收货。商贾精明百倍,价格上肯定不会吃亏。所以价格和数量这两样答应了也无妨。

 实际上这些洋人要的不过是市舶司那边放宽些,让他们能带更多的货回去,别把数量限制太死。再就是关税,小臣今天就是为这个来的。

 其实在说关税之前,不知道殿下可知,佛郎机国在倭国占领了一个银矿附近的港口?”

 朱清一听,立刻直起身来:“我并不知此事。你是从何得知的?”

 贾珠看他神情郑重,便实话实说了,又格外提到银矿开采的事:“殿下,大明虽有银矿,但百姓苦于开矿之事久矣,如今听闻多是让重刑犯去做这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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