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珩身为旁支,可能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族长贾珍和西府贾政这样的嫡支人物,加上得了三十两奖赏,激动的小脸都涨红了。

 虽他穿着有些寒酸,但贾政还是很喜欢这种会学习的孩子。拉着他勉励了几句,这才放他回了座位。

 之后上来接受表彰的就是贾琏了。见政二叔和珍大哥笑着看向自己,他心里既有些高兴,又有些个不好意思。

 高兴的是自己这么多年了,得到的夸奖真是寥寥无几,如今到了族学念书,竟得了学里表彰,底下的同窗族兄弟、族侄们,看自己都是一脸歆羡。

 沐浴在这种目光里,贾琏脸红扑扑的,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。

 他觉着有些不好意思,却是因着自己如今在学里年纪最大,还和比他小的人一起得奖,实在是有些尴尬。

 想来想去,总觉着得早点升学,才能避免现下这种窘境。

 贾政把十五两银子递给贾琏,一张惯常板着的脸都显得和蔼了许多。他拍了拍琏二的肩膀,很是赞了他几句。

 贾琏听了,简直是受宠若惊,连脖子都变得粉红。待贾政说完勉励的话,谢过二叔,就匆匆回到了座位上。

 贾蔷得了第三,却是贾珍亲自给他颁奖了。五两银子虽然不多,但他从贾珍手里接过这银子时,却怎么看怎么觉得,这锭银子很是眉清目秀。

 毕竟这是自己凭本事挣的第一笔钱呀!一念至此,他小心翼翼把它揣了起来,很是有些爱惜。

 等回到座位上,一时思绪纷飞,不由想起自己的处境来。

 他自来光杆一个,一直是吃东府的,用东府的,小时候常和蓉哥一处斗鸡走狗、戏耍玩闹,就以为和人家没什么不同。

 这几年大了些,能分辨出下人奴才眼里的轻视了,才知道生在东府和养在东府,到底是不一样的。

 后来珍伯父让进族学读书,开始时他和蓉哥一样,心里很是抵触,毕竟读书很苦啊!

 可进学时间长了,自己嘴上不承认,心态还是渐渐变了。

 蓉哥有爵位,不学也可以。自己无爵无钱,不搏一搏,难道真的比那姓赖的都不如?听说那赖管家的儿子都进学读书,奔着功名去了。

 于是不知什么时候,心里就暗暗较了劲,他蔷大爷也不比谁差,不就是读书么,自己一贯好记性,说不定也能出头呢。

 于是课上也不和贾蓉传纸条了,交头接耳的事也少了。蒙学比较简单,贾蔷如今也不过七八岁,人又聪明,跟上进度很容易。

 一旦用了心,别人背五六七八遍才会的,他看个一两遍,放下书就背的七七八八。不过是往日贪玩了些,这不,只要一用功,很快就考了前三。

 连卜李两位先生都私下称赞了不止一回,说贾蔷还真是好苗子,往日竟是白白耽误了天资。于是时不时还点他回答问题,也不吝于夸奖。

 时间长了,贾蔷更是认真。每每考虑自己的处境,都更坚定了想要搏一搏出身的念头。

 话说贾珍对贾蔷的突然上进虽有惊讶,但略一思忖,心里就跟明镜似的。

 其实这样也好,蔷哥儿以前还小,不大懂人情世故,常在东府以主子自居。自己听了,也不过一笑了之。

 蓉哥儿再怎么样也是自己亲儿子,捐官谋缺这样的好事,蔷哥儿将来肯定是轮不上的。

 毕竟哪个不得几千两银子,家里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,当然得紧着蓉哥儿了。

 蔷哥儿不过家里养的闲人罢了,多一口饭也不打紧。但他要是认不清自己,希冀不该得的东西,那是万万不行的。

 如今看蔷哥儿倒是想开了,要自己读书上进,自己当然是乐见其成。要是能考个功名,将来不过千两银子给他聘房好妻室,也算是全了叔侄之情了。

 于是贾珍给贾蔷颁奖时,也笑眯眯勉励了一番,说了很多鼓励的话,这才拍了拍这小小少年瘦弱的肩膀,放他下去了。

 今天这一场颁奖典礼,倒是贾蓉有些闷闷不乐。

 看着和自己一直焦不离孟,孟不离焦的贾蔷冷不丁得了第三,自己却是个倒数第三,贾蓉心里觉得,自己被背叛了。

 说好的一起吃喝玩乐,读书就是混日子罢了,怎么贾蔷说一套做一套啊?

 他心下暗恼,正想着等下要跟贾蔷理论理论,忽见老爹扭头瞪着自己,眼中满是嫌弃。

 贾蓉见了,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,那找贾蔷吵一回的心思早就忘到九霄云外。

 今天这事儿自己让老爹丢了回脸,想来回去少不得要挨顿骂了。

 贾蓉忍不住以手捂脸,心下暗暗叫苦:“看来以后上学,也不能太敷衍了。不然每次考试老爹都来,岂不是次次回去都要挨骂?”

 给老爹丢了脸,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,真是要大呼一声“苦也”!

 族学的颁奖典礼就在贾政鼓舞人心的致辞中结束了。之后,贾珠还让两位夫子给倒数后三名的学生家长写了信,让他们好生督促自家孩子上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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