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送走薛家人,李纨派人重新收拾了梨香院,府中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。

 只宝玉天天上学,偏巧七月里天气炎热,近来心情颇是烦躁。这日因着袭人叫他早起,没忍住骂了几句。

 晴雯掀帘子进来,见状嗤笑一声:“你们不是好的跟一个人似的,这可怎么了?”

 宝玉知她一向嘴利,此时也不想跟这个爆炭多言语,气呼呼地不说话。

 袭人眼眶微红,只在一旁站着。见晴雯进来,扯了扯嘴角,勉强露出个笑来。

 见二人这般,晴雯颇觉无趣,甩了帘子又出去了。

 宝玉叹道:“罢罢罢,你们一个个都是主子,我反倒得听你们的。”

 起身伸出手臂,袭人垂着头给他穿衣,竟一言不发。宝玉见她这般,也有些后悔,只一时拉不下颜面。

 待下午宝玉放学回来,拉着袭人说了回软话,二人便和好如初了。

 不提府中小儿女之事,八月上旬,启泰帝突发奇想,便要带着儿子、宫妃往承德秋狩。

 内阁自是不大愿意,因为每次出去都要耗费一笔,户部于尚书更是激烈反对:“陛下,这两年因着扩大海贸,国库才稍稍有了些钱。

 如今银子早有了用处,此时秋狩,所需银钱从哪里出?”

 启泰帝却不知怎的,定要一意孤行。于尚书气不过,竟在养心殿里拂袖而去。

 贾珠进来前跟他擦肩而过,这位大员气鼓鼓地,压根没理会贾侍读。

 正回头看渐渐远去的于大人,就听里头哐当一声脆响,竟是启泰帝摔了杯子。

 暗道一声晦气,就听启泰帝的声音传来:“怎的还不进来?站在外头做甚!”

 贾珠只得抬脚进来,跟皇帝陛下行了礼,把一摞今天的奏折放在御案上。

 小内侍静悄悄收拾了地上翻倒的茶杯水渍,这才赶紧退下。

 君臣二人跟往常一样,依旧是一个念、一个批阅,倒是配合无间。等折子批完,启泰帝心情似是好了些,扭头问道:“你也不想朕往承德去?”

 贾珠闻言,心下不由一动。他也是当过皇帝的人,对启泰帝的想法倒能理解。皇帝也是人,是人就有七情六欲,就得偶尔放松放松。

 一年到头忙于军国大事,一半次玩玩怎么了?又不是去远的地方,不过在京城附近,离辽蒙之地近些罢了。

 想到这儿,是不是于尚书还考虑安全问题?毕竟那边离蒙古和女真都不远。

 可这事儿在他看来,真不叫个事儿。红楼这里正是国朝前期,朝廷实力强盛。蒙古多在山陕一带打秋风,女真还处于弱小时期,可以忽略不计。

 于尚书要是考虑这个,实在有些多虑。陛下出行,身边禁军重重,安全上没什么大问题。

 至于花钱,秋狩哪比得上南巡花钱多?陛下已经多年未曾南巡了,怕是想出去走走,又担心耗费巨大,这才打算往承德去。

 不消片刻功夫,他已想到这么多。见启泰帝问,贾珠笑道:“小臣觉得,去一去未尝不可。

 如今正是秋狩的好时机,天气好,水草亦丰美。再者,您带兵士前往,也能震慑北部番邦,彰显我朝威仪。”

 启泰帝见贾珠竟未反对,面色一缓,端起茶呷道:“唔,朕也这么觉得。似你这等少年郎,正该长长见识,到时候跟朕一道去,也看看北面风光。”

 贾珠闻言大喜,他也好想出去耍的。喜滋滋谢过陛下,说了一堆赞美启泰帝的动听话,直捧得老皇帝眉开眼笑,晚间又留他一起用膳。

 于尚书听闻此事,私下与汪阁老怒道:“我原以为贾子睿是个好的,怎的非但不劝陛下,还要跟陛下一道秋狩?此事上,真是未尽臣子本分!”

 汪阁老这个年纪,经的事多了去了。他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,倒是心平气和:“老于莫气。说起来陛下这几年都未出京,一半次而已,由他去吧。”

 于尚书恨声道:“我就是气不过。这年头用钱的地方多了,国库的存银才有了些,陛下就来这么一出。

 就算你我不说,御史台能放过贾子睿?老大人,您且看着吧!”

 果然于尚书一语成谶,第二日大朝会,就有御史台的小御史参了贾珠一本,说他失了臣格,竟为佞幸之举。

 陛下不悦,那御史才不管。仗着本朝不责打御史,竟在朝堂上把贾珠狠狠喷了一回。

 李守中担忧地看了女婿一眼,跟他有同样心情的,还有工部员外郎贾政。

 贾珠却知陛下已是下定决心,内阁虽不愿意,可跳出来反对的就一个于尚书,其他人都保持沉默,所以秋狩必然成行。

 于是他也不作声,只笑吟吟听那人乱喷。直到陛下冷哼一声,御史的声音才戛然而止。

 启泰帝冷冷道:“不必多言,朕意已决!”说罢,戴权会意,立刻高呼散朝。

 待大朝会结束,参贾珠的折子如雪花般飞向内阁,汪阁老见着贾珠,还温声提醒他写自辩折子。

 贾珠是什么人?他当初是肆意妄为的典范,被御史喷的时候多了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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