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泰帝一颗心沉了下去。

 老太后的言语,几乎等同于承认了害死他生母的罪行。

 至于为什么,这个很好理解。

 替亲生的太子或者五皇子打压自己,扫除继位的障碍。

 “太后这些年应该恨后悔吧?”

 永泰帝嘲讽一笑,“毕竟,继承皇位的人,是朕。”

 “不。”

 老太后摇了摇头,“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让我后悔,比如嫁给先皇,比如当上了皇后,很多很多,但这件事情,我不仅不后悔,反而还引以为傲。”

 “为什么?”

 永泰帝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
 “因为啊,你比老大,比老五,比所有人,都更适合当这个皇帝。”

 “……”

 永泰帝愣住,本能的不想去相信这种说辞。

 可老太后接下来的话语,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。

 “不明白么?”

 老太后笑了笑,“老大和老五虽然是我亲生的孩子,可这个国家,已经不能再有下一个无能的皇帝了。”

 “而你呢,虽然很有本事,心思却单纯了些。”

 “你不相信先皇会无情到那种地步,总觉得只要堂堂正正做好该做的事,皇位就一定是你的。”

 “所以,为了让你认清现实,我不得不那样做。”

 “……”

 永泰帝沉默,过了很久,才深吸一口气,道:“不管目的是什么,母妃之死,还有沉幽幽之事,都是太后在一手操纵,是也不是?”

 “你错了。”

 老太后摇头。

 “嗯?”

 永泰帝愕然。

 “你母妃位份不低,沉幽幽是沉天南之女,都不是那么容易欺辱的。”

 老太后叹了口气,“未防生变,我遣去与她们说明厉害的人,身上还带上了玄道的符箓。”

 “可未曾想,这符箓根本就没有用上。”

 “裴左中回来告诉我,他只是将我交代的话说了一遍,你母妃也好,沉家女儿也好,都是当场就答应了。”

 “其实啊,你的母妃,她从来都不喜素色衣裳,那天应该是她成为妃子之后,第一次那么打扮。”

 “甚至……”

 “为了能确保触怒先皇,她在寝宫里还藏了草人,只是未能用上,先皇就……”

 “至于沉幽幽,我了解的不多,只知道她不愧为沉天南的女儿。”

 老太后说着,眼角湿润了些许,“呵呵,想不到吧?”

 “国破家亡之际,我们妇道人家,也是愿意挺身而出的。”

 “还好,呵呵,还好……”

 “你并没有辜负她们的牺牲。”

 “没有我的任何帮助,你一样击败了你的兄弟,并且提前结束了肮脏懦弱的昭平一朝。”

 “看看现在的大庆,再想想当年,我怎么会感觉到后悔呢?”

 老太后擦了擦眼角,看向永泰帝,“皇帝,你一定要记住,太平盛世,是无数的血和泪堆积起来的。”

 “那些阵亡的将士,鞠躬尽瘁的官员,还有你的母妃她们。”

 “你可以随意处置我这个老婆子。”

 “但别忘了,这个国家,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。”

 说完这些话,太后便独自坐到一旁,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可能到来的命运。

 良久之后,永泰帝起身,背着双手往外走去。

 “太后可能不知道,您还有一个皇孙女在宫外长大。”

 “刚至豆蔻之年。”

 “等有机会,朕会接她来与您相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