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悟这些,他们便想出了这一箭数雕的阳谋大计。”

 “方士愿意服软,愿意扶持天下共主,愿意帮助重建【祖神禁法】,只这一点,不管是凡俗还是修行界,大部分人都会被拉拢过去。”

 “即便是有志向的,有手段的,也会想着暂时与方士合作,过后再清算,殊不知时机一过,无人能清算方士。”

 “只待禁法重塑,结界再开,长生又立,新帝登基……邪神侵扰不得,方士也将得大功德,那十几头老怪拖延的修行代价将被抵消大半,只苦了七十二省的凡民百姓,这一轮一轮的折腾,少不得要死上一大半人。”

 “更糟糕的是后续,所谓狗改不了吃屎,缓过神来的方士老怪们不会放弃继续降世的,由得他们参与到新祖神禁法的重建中……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动手脚?”

 袁公说到此处,陶潜面色更难看了一些。

 以他的智慧,自然能听出。

 若无意外发生,袁公所说这一桩桩,大概率会成为现实。

 “这阳谋能用出来,先决条件便是:方士做出牺牲。”

 “若在别的时候,那十几尊疯疯癫癫的老怪不会愿意的。”

 “有过新月省那一遭,便不一样了。”

 “倒也难怪,那群老怪虽因权位、力量而堕落,但每一位都曾是开创一朝,冠绝天下的人杰,他们若是决定暂时压制心中贪欲,随便一种计策,也可让你这般初出茅庐的小孩儿无法应对。”

 “为今之计,你若要仍想救世,几乎只有一条路能走。”

 “请袁公教我。”

 陶潜连犹豫半息都无,马上开口求教。

 袁公也没有卖关子,痛快又道:

 “与元始宗合作!”

 “天底下,唯一与方士目的有冲突的大势力,必是元始宗,此宗酝酿多年要回归,要借那磅礴无比的人道气运重回道门三宗之列,甚至直接压过你灵宝宗和那太上道,怎可能将功劳好处都让给方士。”

 “要救世,要重建禁法,也必须是元始宗来。”

 “论及资源底蕴,吸血两千年的方士或许比破落户元始宗强,但那群阴险老王八最擅网罗其他势力,诓来各种帮手,即便元始天尊必须在域外忙活,这两势力放对,胜者应当也是元始宗。”

 “若再加上你小子,结果不言而喻。”

 “我?”

 骤然被夸,陶潜有些疑惑。

 袁公则是嗤笑一声,若有所指,阴阳怪气道:

 “怎么?你可是要谦虚一二。”

 “说起来你小子与元始宗其实也颇为相合,面厚心黑,也擅拉扯诓骗其他势力,各类天骄为己所用,而且还颇擅搅局,什么大事经你一搅和都要黄了去,风仪气度多出众的天骄都莫名其妙被你抢了风头。”

 “无需细数,只看那可怜嬴青帝。”

 “再看你怀中的玉环山狸奴,你既是人家的好弟弟,央求一番,说不得这女妖就回玉环山去请【太真姥姥】了。”

 “老猿给你泄个底,莫看多宝牛气冲天,见谁都是一句此宝与我有缘,你问他敢不敢去玉环山偷宝贝?”

 “不过这厮也真是无耻,自己不敢偷,便先送了你过去给人当女婿,当我老猿瞧不出这厮是惦记上人家玉环山的嫁妆了。”

 这一番话入耳,陶潜面上难色稍缓。

 袁公虽是个惯常宅家的老魔,但不愧活了那么长岁月,见识比陶潜广博太多。

 三言两语,便破了方士阳谋。

 陶潜不用多思量便晓得,遵照他所说去施为,的确能让方士的大计落空。

 从“救国会”那几位道友的行事风格来看,元始宗也的确是个好的,与之合作,甚至为其效力,也算不得什么。

 若是先前的陶潜,听罢后,便会依计而行了。

 但此时的他,却想到了别的。

 大灾大劫,因何而来?如何才能真正消弭?

 今日有元始宗,有他陶潜,即便解了灾劫,照样要死很多很多人。

 后日若是无了呢?

 能否有更好的方法?

 能否彻底改变此界凡民处境?

 这些念头潮水般涌出时,陶潜脑海中思虑的对象,陡然开始下沉变换。

 从域外邪神、方士诸怪、一众强敌、诸多天骄……一直,沉浸到人。

 或者说,凡人。

 恍惚中,陶潜似再次回到南粤省,寻仙县。

 他初重生于此界时,借了原主身躯复活,继承了那间《诚友书店》,想起那两位友善的老板,想起街坊邻居,想起来买书的那些位,又想起那日码头的变故,那些原本还算安宁的普通人遇上超凡力量后的反应,那一张张绝望的脸……。

 “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。”

 莫名的,陶潜吐出这八字来。

 旋即下一刻,他这道体一顿,双目微瞌,体内元神则被一道凭空生出的先天灵宝神炁裹卷,腾出体外,又化作无形,径往整个长生天朝投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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