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明光轻甲未卸的封忠,一口气说完封帅的洛阳大战,满脸恨意,愤愤不平,双眼中射出嗜血凶光与滔天杀意,抱拳望着李逸大帅,大声怒喊道:“大帅!封帅的洛阳大战败得太诡异,好像有人在故意驱赶大唐子民去送死!”
李逸倏然惊起,双眉竖立,眼神如电,露出似剑寒光,盯着封忠,沉声问:“怎讲?”
……
一语如雷,入耳惊魂!
安西军大帅遽然惊起,接声追问。
瞬间,一向遇事沉着冷静的李逸,旋即稳定心神,恢复镇定,冷眼瞄了一下沉默不语的兵部侍郎,望着满脸怒火,愤愤不平的封忠,沉声喝道:“止怒,镇定!封忠,你亲历战场战事,定察觉其中的不合常理之处。你先冷静,再详尽仔细地告诉本帅和兵部侍郎。”
“封忠,冷静!”李逸又再次低喝,沉声提醒封忠。
李逸大帅冷静的接连提醒,愤怒的封忠迅速平静下来。
封忠闭目调整着自己情绪,平复着心态。
片刻过后,封忠睁开眼睛,目光冷静,沉声说道:“大帅,断后阻敌的最后反击中,我擒住一个契丹族胡将,在八弟封耻的酷刑下,得知进攻洛阳的叛军主将是叛贼田承嗣,叛军一共才五千余胡骑。这叛贼田承嗣不是胡将,是范阳的大唐败类,不像胡将只知狠命冲杀,在叛军中素来用兵谨慎,机变狡诈,有‘田狐狸’之称。大帅,如此小心谨慎的田狐狸,为何敢冒兵家大忌,孤军深入数千里,以五千余胡骑就敢来奔袭有数十万大唐子民,几万禁军防守的坚城东都洛阳?面对六万盔甲武士组成的厚实战阵,用兵谨慎的田狐狸,不做试探,竟敢驱动三千铁甲重骑直冲,就像清楚知道六万盔甲武士全是初次上阵的乌合之众,也完全了解六万盔甲武士组成的战阵中,没有破骑军的强弩与远程打击利器!为何朝廷有坚城洛阳与天险虎牢关不守,要让六万未经训练的大唐子民去野战送死?另外,我和四弟封信,在封帅聚拢的一万多洛阳新兵中,找到战阵最先垮掉的前排不少军卒,询问后得知;三千铁甲重骑在八百步催动马速时,前排四个战阵,率领两万新军的都尉,校尉,旅帅,队正,就一起率先大喊;败了,败了!带头弃枪扔盾,率部掉头冲击自家大阵。这些军官全部是洛阳城禁军派来的领军军官。我们兄弟闻言大惊,当即率领数队骑军,分头搜遍虎牢关外三十里范围,未发现一个洛阳禁军派来领军军官。封帅聚拢的一万多名洛阳新兵里面,竟然没有一个洛阳禁军派来领军军官。洛阳禁军派来两千多名领军军官,竟凭空消失了。后来,三万装备精良禁军防御的洛阳城,在叛贼田承嗣的五千不到胡骑攻击下,仅仅两天,河南尹投敌,三万装备精良的禁军,不战而溃,逃往帝都长安。东都洛阳,不攻而破,东都留守以身殉国!”
随着封忠的话语,李逸的脸色,越来越凝重……
……
封忠说完,面如冰霜的李逸,低头深思着,脑海中梳理,推敲,分析着韦皋与封忠的几番话……
帅帐又陷入沉闷的压抑中,只有封忠的粗重呼吸声,特别清晰。
三人沉默地伫立在两列座椅中间,封忠和韦皋,两人的目光,凝神注视着低头沉思的李逸……
拿着军中书吏抄写好的数十份军令,进来用印的行军司马郭进贤,见此情景也轻手蹑脚,缓步走到帅案后,轻轻盖完数十份军令的大都护府印,再慢步走出,不敢惊扰到大帅的思考……
……
低头足足深思了两刻时光,李逸抬起头,脸色恢复平静,幽深沉静的目光,看向兵部侍郎韦皋,缓缓地轻声道:“韦公,如果按照封帅,泌公和韦公共同议定的平叛之策,叛军早已灰飞烟灭,安贼也授首刀下。”
从封忠的讲述中,李逸清楚了兵部侍郎韦皋在朝廷平叛中的辛苦操劳,语气不再激烈,略带敬意地轻声问道:“韦公,封忠所言的诡异蹊跷之处,韦公有何发现?”
听到安西大帅的问话,韦皋沉吟片刻,长叹一声,沉声回答道:“李帅,不止封帅的洛阳大战,蹊跷诡异,朝廷的平叛之役,更是处处透出蹊跷!太上皇在平叛决策中,事事显得诡异!一道道有悖常理的旨意,怎能出自天纵奇才的英明神武开元圣人之手?但的确又是天宝圣人亲笔所拟,我曾借查阅河北所报安贼军情为由,去过中书省,在中书省存档的圣旨中,查阅并仔细对比过,天宝圣人亲笔所拟圣旨确实是开元圣人亲拟字样。”
兵部侍郎韦皋停顿片刻,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,继续沉稳地说道:“李帅,奸相杨国忠虽把持朝廷的三省一台大权,可杨国忠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地痞无赖,更是只知揽权敛财的酒囊饭袋,手下的门客谋士,大多数是猪朋狗友,蠢材废物。杨国忠在朝堂的争权夺利中,虽然下手肆无忌惮,但平叛战局中出现的如此诡异蹊跷,恐怕杨国忠和他的手下难以设计并无法完成。”
说到此处,韦皋又停顿下来,像是在组织言语,以防言多必失。
但兵部侍郎的一番谨慎言辞中,对太上皇用上了“太上皇,开元圣人,天宝圣人”,三个不同敬称,已表达出多层含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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