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是奇怪,陛下怎么会突然召你前去觐见?”

 黄帛离开之后,李新仍自面带疑虑,怀着几分不解说道。

 “本来明天是你生辰,你母亲想在府中设个宴小庆一下的,没想到会蒙陛下召见。

 那看来,只好等回来再说了。”

 六月初六,上午,皇宫西苑。

 红墙青瓦,宫阙重楼。

 李樗身穿一袭鲜亮的飞鱼服,满脸庄重的在玉熙宫前等候着。

 他今天特意赶了个早,提前来到皇宫大内报备,接着又被引导至这处德隆帝平常闭关清修的所在,一直等到日上三竿,都还没有得到皇帝召见的通知。

 不过比起平白等待所带来的烦躁,他心中更多还是对德隆帝意图的猜测。

 作为和杨妧走得近的勋贵之子,又在武宣之死一事当中有着脱不开的干系,德隆帝想必早已注意到了自己。

 杀武宣的内情,他必定要了解清楚,这才不愧主宰朝局数十年的掌控欲。

 但就算是帝王心术的一环,要借此机会敲打敲打自己,也不用拖上这么足足一个月的功夫再来吧?

 李樗这时候也感觉,对方的心思的确是有些难以琢磨,只能来个见招拆招了。

 “不管召见你所因何事,谨记人臣本分,无需多想其他。”

 想起昨天夜里,李新特别的交代,李樗暗暗点头。

 这其实是一句暗示,表明着背后有武安侯府的撑腰,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能顺利过关。

 因为武安侯府秉持人臣本分,那么相对应的,皇帝也得遵守为人君王的本分。

 这是一种政治上的平衡。

 其实以他武安侯之子的身份,对面圣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压力,唯一心虚之处在于身上所拥有的诡域。

 这东西还没来得及过明路呢。

 “李樗,李樗!”

 突然,熟悉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之中的李樗。

 他转过头,发现杨妧正在另外一边的宫墙上叫唤着自己,连忙走了过去。

 “猫大仙,你怎么来了?”

 “我现在才知道你被召进宫里觐见来了,一会儿要是问起你什么东西,可千万记得老实回答,不要怀有任何侥幸之心。”

 杨妧面上带着几分凝重,郑重告诫李樗。

 “我知道,身为皇者,最忌讳的不是什么臣子贪婪或者犯错,而是阳奉阴违,甚至超出掌控。

 陛下掌控朝政几十年,眼里自然揉不得沙子。”

 李樗貌甚老实,其实已经打定主意,要隐瞒住一些东西。

 “父皇眼里当然揉不得沙子,但更重要的,是他手中拥有一件可以卜问鬼神的扶乩神笔,能够断言诸事,通晓过去未来!”

 杨妧没有心思绕弯子,直接了当道。

 “什么?”

 听到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,李樗不由得剧震。

 “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?”

 “以天下之大,各种奇诡能力多了去了。”

 杨妧送来这个消息令李樗有些措手不及,之前想好的一切说辞和糊弄皇帝的办法似乎都瞬间失效。

 他并不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,因为类似的宝物,镇魔司的执法堂也有。

 德隆帝富有四海,而且成功执掌朝政数十年,在这期间搜罗一些类似的宝物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
 “宣,武安侯之子,显武将军李樗觐见!”

 突然,昨天夜里曾经来过侯府宣旨的大太监黄帛走出宫殿,朗声朝李樗这边叫唤了一声,目光稍微在杨妧身上停留。

 事已至此,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。

 李樗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,整了整衣裳,在杨妧的目送之下往里走去。

 玉熙宫深幽静谧,即便处在白昼,也点燃着千百明烛。

 这些火光在白日的背景下并不显眼,但却也使得华光充盈殿堂,把里里外外照得一片通明。

 然而,似乎是因这处殿堂过于宽敞,即使有这些蜡烛,依然还是难以填满所有空间。

 李樗的目光顺着明暗交汇之处的光影看向上首,发现是大殿台阶上方处没有蜡烛,光线略显暗淡,导致了这种错觉。

 那里仿佛地势低洼处,存在着吞噬一切的暗洞,正在把四方汇聚过来的水流尽藏于内。

 源源不绝,无穷无尽,永远都没有止境……

 德隆帝盘坐在一个蒲团上,身穿道袍,看起来仿佛是修仙问道的真人,而不是人间的帝王。

 但周围的一切却又在提醒着李樗,这并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,而是真正的人间帝王。

 李樗上前行礼:“李樗拜见陛下,愿吾皇仙福永享,寿与天齐。”

 这并不是什么符合礼节的话语,但上来就是一句通天马屁,把本想说什么的德隆帝都唬得一愣。

 旁边本欲指导礼仪的黄帛也不由得呆住了。

 他眼瞳圆瞪,暗自倒吸凉气,忽然有一种当场跪下拜师求学的冲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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