旋即,他又开口问道:“你是衍圣公的哥哥,怎么沦落至此,竟然成了流民?”

 孔希脸笑道:“能与流民一起逃荒要饭,能与他们同甘共苦,见识这人间疾苦、凶恶良善,不是挺好么?不瞒朱缺少爷,老朽这一趟可是大有长进,曾经不可索解的一些圣贤文章、精微大义,从此豁然开朗。

 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,古人诚不我欺也。”

 老先生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当今皇帝朱元璋,从乞丐、和尚一路走来,深知民间疾苦,故而能成就一番天子帝业,实属不易,但也极为难能可贵,相信他会是一个好皇帝。

 而我孔希脸,这一趟虽然当了流民,挨过饿,遭过打骂欺侮,受过白眼,好几次差点给病死他乡,难道就不能成为一个好读书人?

 朱缺少爷,老朽很知足啊。”

 朱缺深深一躬,道:“老先生才算是真正的读书人。”

 此言非虚。

 起码,从心底间,对这位孔希脸老先生,朱缺的心中的确颇有几分感触和喜爱。

 突然,他想起那位亚圣后裔、应天府尹孟不群……

 吗的,同为读书人,差距咋就这么大呢?

 “老先生,对咱这黄口小儿可有教诲?”朱缺突然问道。

 “岂敢轻易言说教诲二字?”孔希脸微笑道,“世上好为人师者太多,又不差我孔希脸一个人,不过,少爷若觉得老朽有点用处,倒是可以给我安排一个教书育人的活儿……”

 朱缺笑了。

 是他之前有所遗漏,觉得既然都是流民,差不多也就没有什么读书人。

 所以,在重新编号、编队时,就没想着要遴选出几位‘知识分子’,不料,现在竟然冒出来一位饱学大儒,算不算一个‘意外之喜’呢?

 啧啧,衍圣公孔希学的亲哥哥。

 要不是此人脑子有坑,以他嫡长子的身份,现任‘衍圣公’可不就是这位孔希脸?

 老先生光明磊落,有想法,有节气,无论谁捡到,那还不是国宝?

 发了发了,嘿嘿……

 “孔老先生,咱朱家庄的村学,的确亟需一些有真知灼见的先生……”朱缺欲言又止。

 他搞的村学,基本上是‘十二年义务教育’那一套,对四书五经的讲解教授,差不多也就是一门‘古汉语’课程而已。

 这位孔圣后人会不会……有什么不好的想法?

 “朱缺少爷大可放心,”孔希脸拱手笑道,“你编写的那些启蒙教材老朽已经看过,颇得我心,尤其是那些氢氦锂铍硼、符号看象限之类的新学术,老朽尤其喜爱。

 要不这样,老朽先试着教授几日,如果朱缺少爷觉得满意,咱再签合同文书?”

 朱缺哈哈大笑,道:“看你老先生说的,孔圣后人给咱朱家庄的孩童启蒙,这面子,有点大啊。”

 说着话,他上前拉着孔希脸的手,亲切说道:“孔老先生,咱这便带你去村学那边,先给你安顿一个单间宿舍可好?”

 孔希脸却摇摇头,笑道:“不急,朱缺少爷,你先开会吧……对了,流民中还有十二人,乃老朽的犬子,要不也让他们去教书?”

 啧,到底是孔圣后裔,十二个儿子……

 这老先生、就十分的强悍啊!

 “没问题!”

 朱缺小手一挥:“那个谁谁谁,沈管家你安排一下,开完会了咱就去涮肉,少爷我和孔老先生要秉烛夜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