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承畴说:“不妨,寻常饥民造反,攻不破城池。只消压制住高、李、曹、献、回诸部,各地官军、团练自可从容剿杀乱民。流寇纵然大举招募饥民,却无粮食可以供养,仓促之间难以成军,反增累赘,更易为官兵所破。”

 官抚民愣了一下,还要再说什么,巡抚甘学阔以目示意,让他不要再说了。坐在一旁的贺虎臣也用杯盖磕了两下茶杯,官抚民只好闭嘴。

 甘学阔也是正经读圣贤书的,在云南赈灾,在直隶反贪,也做过能让老百姓视为青天大老爷的实事。他是不认同洪承畴的办法的,可不认同又能如何?洪承畴是他的上官,圣眷正隆,而且他也提不出别的消灭流寇的办法,只能从道德上反对。用道德反对洪承畴,这和用断子绝孙威胁太监有什么区别?

 “洪承畴说的这也叫人话?他的意思不就是,老百姓没饭吃不要紧,只要把他们都杀光、饿死就好了!”军议结束,官抚民回到贺虎臣的住处略一休整,便跑到了白邦政这里。白邦政也是秦军嫡系,但他不像官抚民有个好爹,父亲只是个下级军官,他是从基层靠着打流寇、打蒙古人一步步做到将军的,官抚民一直对他很尊重。

 白邦政说:“这话也就你我之间说说,出去不要混说,对贺镇台也莫讲,他最是古板,听不得这个。”官抚民激愤地说:“我们平时是如何对兄弟们讲的?因为流寇烧杀抢掠,祸乱陕西,所以我们要保卫桑梓,剿匪报国。现在呢?‘投奔流寇的饥民越多,流寇的粮食就越不够吃’,tā • mā • de !我们做的这叫什么官?”

 “什么官?就是皇家豢养的狗。皇帝让我们去咬流贼,我们得去,让我们去咬蒙古马匪,我们得去,现在让我们去咬老百姓,难道就能不去吗?”白邦政意兴阑珊地说,“你好办,马上就要回宁夏了,到那里和蒙古人打交道,不用想那么多。至于我,还得天天拷问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