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孙传庭只是个空降来的巡抚,带着六万军饷和三千新兵,随便哪个言官都能弹劾他。以他的实力,向这个自己出身的阶层开炮,想从豪强嘴里抠出钱来,就算短时间内能取得成效,也注定是不能长久的,孙传庭这样办事,势必遭人嫉恨,被各路官绅群起而攻之。

 相比之下,洪承畴就“聪明”得多,他不是不知道军屯里有很大的问题,可他知道这里面涉及的利益攸关方太多,不是轻易动得了的,因此,他宁肯对此视而不见。他是个“识时务”的人,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,会尽可能地努力为自己的主君工作,但凡是可能惹祸上身的事,他一件也不会做。就算这样会导致他效力的王朝灭亡,他也并不在乎,反正不管怎么改朝换代,总得有人去镇压那帮刁民,总有用得着他洪承畴的地方。

 当一个阶层集体短视,采用饮鸩止渴的方式疯狂聚敛时,你作为这个阶层的一员,偏偏头脑清醒,甚至还想拉着整个阶层舍弃短期利益,追求长远利益,纵然你打心眼里还是要捍卫本阶层的利益,希望大家生存得更好,你还是会被当成叛徒,好一点的话,也是个狂人。

 昔有一国,国有一水,号曰“狂泉”。国人饮此水,无一不狂,唯国君穿井而汲,故无恙。国人既狂,反谓国君之不狂为狂。于是聚谋,共执国君,疗其狂疾。针药莫不毕具。国主不胜其苦,遂至狂泉所酌而饮之。于是君臣大小,其狂若一,国人乃欢然。

 既然孙传庭已经做了“狂人”,又不肯像那个国王一样接受治疗,他的下场也就可以预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