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则尧说:“你知道刚才招待我们的那个老总是什么出身吗?他爹也是个举人,祖上曾做官,家世比我强得多,在直隶做知县,戊寅之变的时候全家自尽,就这个儿子当时奉祖母回乡探亲,才逃过一劫。凶报一传来,他祖母也气死了。后来山西沦陷,他便把家产都变卖了,上山投军。他的出身可比你高多了,照样在山上吃苦。等将来王师北伐,他做个知府也不是难事。”

 外甥苦着脸说:“舅父你是知道的,我就是个庄稼人,种田耕地的苦我吃得了,这当兵打仗的苦我可吃不了。”

 王则尧呵了呵冻得僵硬的手:“所以我也不逼你,不过跟你念叨念叨。你能跟着我来送盐,这便是为国家出力了,将来写进家谱里都有光彩。每人都出些力,这天下便亡不了。你舅父不愁没官做,自然也少不了你的丰衣足食。你既做不了大英雄,干些杂活,做个小英雄也是好的。我若只想求官,只消投靠鞑子,不做同知也做通判,可我还想死了有脸见祖宗。既不想要这唾手可得的官,还想做大官,那就得吃苦才行了。如今我们挨累受冻,要不了多久就光宗耀祖。”

 一行人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足迹,慢慢延伸向远方。失去了慷慨赴死的机会,王则尧的气节被想做大官的俗气掩盖了不少,不过,至少比另一时空殉国了都没几个人记得的结局好得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