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蒙知道,自从刘禅入主荆州以来,就隔三差五地往江东送包袱或者木盒之类的礼物。

 而其中,盛放的东西都一样,那就是:吴将的人头。

 先后以这种方式送来过潘章、马忠、蒋钦的头颅。

 千里送人头,这是小儿刘阿斗的最喜欢做的事。

 两军阵前,江陵来的援军突然又送来一个木盒,这让吕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 里边……不会是他吧!

 吕蒙想到了一个人。这种感觉很不好,你在这里打仗,随时就能收到敌人送来的人头,谁都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
 吕蒙抬手轻轻打开盒盖,小心翼翼探头往里边看。

 众将官的心里也各有猜测,几乎是在屏息凝神瞅着吕蒙和木盒。

 里边……果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,果然是他……孙皎!

 吴侯的宗室将领,孙权的堂弟,昭义中郎将孙静之子!

 深得孙权喜欢,甚至一度差点想把水军都督的职位交给孙皎。

 然而,现在他却躺在了这个小盒里!

 吕蒙双眉紧皱,眼睛重重地闭了一下,再睁开时眼中泛着血丝,怒吼道:“全军攻城!不惜一切代价攻城!城破之后屠城!给死去的将士们报仇!”

 他已经出离愤怒了。

 将士们从来没有见吕蒙这样愤怒过,即便在长沙城下气得吐血,也没有如此愤怒。

 他正是因为行事稳重有方,才被鲁肃看中推荐给孙权,而现在,他失态了!

 不断的失利,终于累积成了无边的怒火。

 他感觉,这次进攻公安若是再败了,真的无脸再回江东,无颜再见孙权了。

 孙权已经饶恕过他们一回,还会再饶恕一次吗?

 不会了,即便是还会饶恕,他们又有何脸面承受?有何脸面苟活于世?

 吕蒙感觉自己内心气血翻滚,快要再次吐血了。

 吴军士气再次一振,众将官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时,纷纷身先士卒,加入攻城之列。

 上游数里之外,数十艘火船铺满江面,顺流而下。

 句扶率领水军紧跟在火船之后。

 “世子竟然未卜先知,人在江陵便能知道公安危险。”关索由衷赞道。

 “有什么好奇怪的?”句扶不屑地看了一眼关索说道,“你应该知道世子在修仙,修出千里眼、顺风耳不是很正常吗?实话告诉你,咱俩现在的对话,没准世子都能听到?”

 “啊!?”关索惊讶地道,“不……不会这么神吧。”

 “一切皆有可能,要不然怎么解释世子知道吴狗要打公安的?”句扶说得似乎有鼻子有眼,把关索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
 关索当然知道世子在修仙,但是真有千里眼、顺风耳的本领?

 “以后再和三娘亲热的时候会不会被世子偷看了去?”关索默默想着,突然想到那天在江边。

 自己正和三娘在树丛里准备更进一步,不知从什么地方不断抛来硬物砸自己的头。

 当时三娘以为是他爹鲍凯,现在想来,是不是被世子的千里眼和顺风耳发现了?

 想到此处他就有一种浑身不着寸缕的感觉,似乎一切都能被世子看了去。

 “咳咳!”关索急忙转移话题,道,“我见过父亲和大哥他们操练水军,火船在前开路,大军随后跟进,一往无前,攻无不克。”

 句扶笑了笑,没再理他,转头与几个水军将领商议进攻策略。

 关索只是见过而已,要说水战经验丰富,还是真正的江陵水军将领。

 “就这?”徐盛不屑地笑道,“本将军以为是刘阿斗来了呢,走舸在前,推竿准备,将火船推开。”

 水上争斗,火攻是常用之计,自然也会有相应的应对之策,比如,将火船推开,便是一个最直接的方法。

 吴军没有出现如关索预料的那般情形——被火船一冲立刻大乱,而是迅速有走舸冲到斗舰之前,准备推开火船。

 “弓箭手准备!”句扶大声道,“放!”

 箭雨飞蝗般攒射而下,不少吴军走舸小船上的士卒纷纷中箭落水。

 “瞄准敌将,放!”句扶继续命令道。

 嗡!

 一篷箭飞冲天而起,直奔徐盛所在的斗舰。

 几乎与此同时,徐盛也下达了放箭的命令。

 一时间,羽箭纷飞,你来我往,相互交织,甚至遮蔽了半边天空。

 到处都是弓弦的响声、羽箭划破空气的声音、士卒惨叫声和接二连三的落水声。

 残酷的水战拉开大幕。

 “靠上去,老子要撕了那吴狗敌将!”句扶大声喝道。此刻他已经打红了眼,只想找个人痛痛快快拼杀一场。

 关索紧紧握住身边鲍三娘的手,轻声道:“一会儿短兵相接,你跟在后边即可,不要往前冲。”

 “不,我要与你并肩战斗,同生共死!”鲍三娘坚毅地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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