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催马谷亦已突围。

 西夏军中计,困在通天峡内,死伤约有万余。

 少林季晅、天遥项无痕率领少林门人,从催马谷杀出,护持张剑陵杀回西镇。

 华山朱全先生爱女心切,亦领了门下弟子支援西镇。

 西夏兵终于退了,退回二十里外的一处关口。剑陵公子抢回父亲张汉的头颅,与二弟张剑亭和西镇旧部一起,举行了一场简单的葬礼。

 为了西镇王,也为了战死沙场的兄弟们。西夏军一时退却,必有反击。众将趁此刻稍稍喘息,整理武器粮饷。

 襄助西镇的诸侠也分派至各处暂歇。

 江羽牵着青驴,踱上西镇城墙,看着夕阳驼影。叹道:“是非成败转成空,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这月牙泉岂不绝美。战场英雄尽出,百年后有什么高下,这西镇白骨又有谁记得。”

 掌起腰间玉笛,吹奏乐曲。曲音苍凉,大漠无际,唯黄沙荒漠是死所。

 张剑亭正在墙头巡守,忽耳听得此曲。心中有感:“自以为痴,却累得父母担心,如今尽孝亦不可得。男儿志在天下,西镇垂危,岂能再作不忠不孝不义之辈。人生不过半百,罢了。父王已死,……长白山一别,梨花已化成白骨,……我也该放下了。”

 张剑亭沈思半晌,心绪随着那凄凉的笛音起伏跌宕,沈浸在回忆里。忽然听见一男子道:“姑娘小小年纪,正当韶华无忧,怎地曲音如此凄凉?”

 张剑亭循声望去,还未见到说话之人,便先是一呆,目光再也移不开。让张剑亭盯着瞧着魂不守舍的姑娘,像是早已习惯别人震惊的目光,素静无瑕的脸不泛起一丝涟漪。她有个很美的名字,唤作无痕。

 天下美女凑在一起也抵不过她回眸一瞥,多少男子费尽心机讨她一笑。

 可惜她的情根已系在一人,她的笑靥也只献给他。

 这个令人倾羡的男子,名字叫做季晅。所以当季晅瘦削深邃的脸出现在项无痕身旁时,张剑亭一点也不惊讶,他们向来形影不离。

 季晅轻衫灰袍,若有郁色,是少林观衣禅师的首徒。方才那句话,便是他所说。

 张剑亭熟识季晅多年,自也识得项无痕。只是每次见到项无痕,还是忍不住震惊呆怔。

 项无痕略微仰着头,长长的睫毛,是那么惊心动魄,屏息无法回避。

 项无痕是天遥派沈傲水掌门第三个弟子,对男子向来不假辞色,但此刻伴着她的是季晅,自然又不相同了。只见她微笑道:“季大哥,这姑娘你见过吗?”

 季晅摇头道:“我不识得,还请张少侠引见。”

 张剑亭与季晅项无痕寒暄一番,便说起断崖遇敌,遇江羽搭救之事。听得季晅连连点头,魔教高手如云,江羽竟然毫无畏惧,挺身仗义而出,令人好生钦佩。既生结交之意,便走到江羽身前,抱拳道:“姑娘如此身手,可是浙北江家子弟?”

 江羽一收玉笛,冷冷道:“什么江家牛家,我不知道。”

 项无痕见她好生无礼,不再理睬,指着前方道:“季哥哥,你瞧这月牙泉真美,陪无痕去瞧瞧罢。”

 鸣沙山、月牙泉乃敦煌有名的胜景,夕阳西下,鸣沙习习,一泓清泉如月弯挂在山脚。

 项无痕欲与季晅策马一游,诉尽情衷。不料季晅却道:“月牙泉果然奇异,不如邀江姑娘一道去罢。”

 项无痕眉毛一皱,半是不甘愿地点头,只盼江羽是个解人,不要同去。

 江羽却道:“好啊。这月牙泉挺美的,我也去。”

 三人策马,不过半个时辰,已至月牙泉边。这鸣沙山方圆两百余里,到得近处,竟是十分高大。此时夕阳将落,天边一缕红霞。

 项无痕拉着季晅,坐在泉边轻声说话。江羽也不理睬,跃上三尺,坐在沙上,哼着西域小调。

 过一会儿,夕阳尽没,四周皆黑,只余下一轮明月和万点星光。静得一点声响都没有。

 项无痕握着季晅的手,道:“季大哥,无痕好冷。”

 季晅解落外衫,披在项无痕身上。项无痕靠着他胸膛,气息几可相闻。款款浅笑,昂首相望,目光竟是痴绝。柔声道:“这月牙泉真美。你说是么?”

 季晅目光飘向泉边,点头道:“无痕说得不错,月牙泉真美。”

 项无痕道:“那么,季大哥不会不开心了?”

 季晅一震,近年来万物不萦于心,自以为心如止水,佛门修为又深了一层。

 在江南、在西镇、在少林,也没觉得什么不同。无喜无怒地过着每一日,盖因无喜,乃至无怒。这又是什么缘故?

 忽然长箭破空,迅及掩至,射中项无痕臂膀。项无痕吃痛,面如白纸,血汩汩自肩头伤处流出。

 江羽爬上高处,只见远方沙尘滚起,啼声鸣鸣,万骑窜动。

 领头的一二百人,着魔教黑衣。后方升旗俨然,具是西夏旗号。

 西镇刚经历一场大战,兵疲马困,尚未调养过来。若遭遇这数万兵马夜袭,恐有城毁民灭之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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