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这井边欺负佐佐木,一击必中之后,竟然仍不放过,对佐佐木拳打脚踢,极尽侮辱,全然不顾武林道义,中国人比武切磋讲求“止戈”,而日本唐手也提倡“止寸”精神,归结到最后便是点到即止。

 今天必须要给井边一些教训,告诉他天外天有,人外有人。

 想到此处,我笑着对井边说:“我曾以趟泥步和佐佐木对战,今天也要靠这趟泥步和井边先生过过招了。只要井边先生能抓到我,便算我输。”

 井边冷啍了一声:“不自量力。”欺身便向我抓来。

 我再次运转趟泥步,斜行闪开,回手便在井边脑后打了一巴掌,皮优和智子见罢哈哈大笑,众武士也忍俊不禁。

 我是在刻意激怒井边,井边果然大怒,转身再次向我扑来,但趟泥步岂是这个跳梁小丑所能悟透的,我再次转换身形,恰恰又到了井边脑后,又一巴掌呼了过去。

 最初对抗佐佐木,只是一场游戏,所以并没有给攻击他,此番较量我却存了给井边一些教训的心思,因此每次转换身形,便瞅准机会给他来上一巴掌,虽然打的并不重,但仍是让井边在众武士面前丢尽了颜面。

 井边已经成了一头暴怒的狮子,张牙舞爪,却又无可奈何。

 突然,井边跳到一边,喝道:“阁下不过是靠巧妙的步法闪展腾挪,我佩服你的步法,但到现在为止根本就没有你来我往的拳脚对抗,我还是不服。倘若你来抓我,量你也抓不住。”

 我笑道:“那也未必。”

 “那就试试。”说罢,井边摆好了架势,等着我去抓他,哪知,我根本就没有动,顺手掏出弹弓,叫道:“井边先生,你跑一个试试。”

 井边脸色大变,他见识过我的弹弓,一击必中,想要躲过快如流星的弹珠谈何容易。

 井边怒道:“雕虫小技,今天我便拼着挨几粒弹珠也要将你打倒。”

 按照井边的想法,自己吃几粒弹珠便能欺身到我的面前,到时候近身肉搏,便有胜算的可能。想到此处,他快步奔了过来。

 我原想吓退井边,却不曾想这家伙拼着挨几颗弹珠也要攻击,只好由他去了。一粒弹珠激射而出,射中他的脑袋,竟然发出“当”地一声响。

 在场所有的人等心头都是一颤,实是忍受不了那份痛楚。井边忍着剧痛,狂性大发,不闪不避,向我攻过来。

 我斜身侧闪,顺手又是一粒弹珠射过去。

 井边左右扑击,想要贴近我近身格斗,我运转趟泥步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,同时将弹珠一粒粒射出,敲打这颗死板的脑袋。

 如此,又变成了井边四处抓我的情形。

 井边大叫:“阁下是中国人吧,逃跑的功夫实在了得,比当年北洋海军跑的更快,这倒也难怪,你们的皇帝和太后也是逃跑的行家,佩服佩服。”

 这井边突然提起甲午一战,当时数艘舰船临阵脱逃,给海军丢尽了颜面,及到八国联军进京师,那皇帝和太后更是逃到了古都长安,父亲每每提及此事,无比痛心,时时告诫此乃中国之奇耻大辱。

 今天井边突然说出这话,我心下一片冰凉,原来中国人在井边这些老外心中如此不堪,哪怕是同样黄皮肤、黑眼睛的日本人,同样看不起中国人。

 当年父亲和安妮带着我逃亡日本的时候,船过关门海峡。

 关门海峡很窄,窄到在地图上都没办法标识出来,许多人看到日本地图都以为本州岛和九州岛是连在一起的。放大了地图,才发现两岛之间有一条非常狭窄的海峡。有多狭窄呢?最窄的地方也就700米。

 这么一个重要的海峡,取名“关门”很简单,北岸有下关市,取其“关”字,南岸有门司港,有个“门”,合在一起就叫关门。

 下关一带有一座城市,名叫马关。父亲听到这个名字,坚持弃舟登岸,四处打听一处所在——当年李章桐大人与日本签约地,最后在一座三层的黄色小楼面前停留下来,这座小楼名叫春帆楼,面对关门海峡,登楼远眺,可见万商云集,帆影点点。

 我们到时,春帆楼里还是当年签约时的情景,那并不是很大的屋子,一张圆桌,数把椅子已经把房子的空间填满。

 店主人热情的介绍着当年情形,一一指点着每一张椅子,幽默地说:“当年每一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大人物的屁股,你看那个座位是日本首相伊滕博文的,对面那个是大清帝国李大人的……”。

 父亲脸色如水,他拧着眉毛,泪水盈满了眼睛,他一眨也不眨,努力不让那泪水流下一滴,他的手拉着我的手,我感觉到他的手握得很紧,我都感到有些疼痛。

 年幼的我只是感受到父亲有些伤心,挣脱了他的手,爬到最矮的一张椅子上对父亲说,“爸爸,我以后长大了,也要做一个大人物,坐这样的椅子,高矮正合适。”

 不料,父亲突然大怒,劈手一把把我从椅子上拉下来,“混帐东西,你给我记住,你是中国人,永远不要坐这把被锯掉腿的椅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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