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足一个时辰过去,院内也未有丝毫回应,薛冷心中微微有些不喜,但依旧保持着躬身垂首的姿势。

 这几日刚下了雪,地上积雪有两寸多,反射着星光。

 他环目一扫,看楼上也熄了灯,不敢在此时跑去打扰血羽真君,只好明天再说。

 轻手轻脚地绕过小院,循着灵符殿下峰,才走了几里路,他忽又一怔。

 仔细想想来时的情况,整个灵符殿都被扫得干干净净,且屋中灯火明亮,偶有人声传来,看着颇为温馨。

 只有自己师父门前大雪封地,人迹罕至,楼上更是漆黑一片,没有半丝光亮。

 初时还不觉怎地,现在一比较,却觉得很不舒服。

 他对血羽真君没什么感情可言,而血羽真君对他这个徒弟,也不甚上心。

 说起来,两人三年总共就见过一面,薛冷虽想刻意奉承,但也找不到机会。

 久而久之,他也知道对方不好此道,这心就渐渐淡了。

 往往都是前来灵符殿点卯之后,便回到住处苦修,各种任务杂活能免就免,也没人管他。

 平日薛冷并不觉得怎样,可是现在有了比较的对象,在这夜深人静之时,他便感觉不是滋味。

 自己好似孤魂野鬼一般,完全脱离于天符阁之外。

 想想血羽真君居心叵测的蛰伏在此殿,再看看外面的积雪满地,薛冷心中竟升起一丝惶恐。

 凭什么他薛冷的师父,非得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宗魔修?

 凭什么尸佛这狗贼,敢在众目睽睽之下,扬言要生吃自己?

 这让他如何能够安稳修炼?

 心中烦闷,他止住下山的步子便往回走。

 来到楼前,薛冷吐出一口气,先画定了范围,便调动法力,挥臂一扫,将一大块积雪往外推,露出干净的地面。

 积雪在地上滑行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有如鬼嗽,在静寂的夜色中,倒是颇为渗人。

 薛冷闻声被一惊,心下有些发毛,连忙停手。

 忽地看到刚刚还空荡荡的院门处,正站着个华服宽袍的人影,一双眼睛血芒微露,正向他看来。

 他猛地一发现,张大嘴巴愣在当场。

 “进来吧!”血羽真君当先进门,再不看他一眼。

 薛冷忐忑地摸了摸头,跟了进去,这时漆黑了许久的阁楼,也亮起通明的灯火。

 充做照明的是一颗径有七分左右的稀世妖丹,尽显血羽真君身家之丰厚。

 将妖丹放在壁台上,血羽真君坐了下来,向着正垂手肃立的徒弟,问了一声:

 “此行可算顺利?”

 问话里总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,薛冷却不敢怠慢,躬身应是。

 “结果如何?”

 薛冷脸上显出了些得意,一扒储物袋,双手奉上一个玄木玉匣。

 “幸不辱命,弟子侥幸在脱谷前,偶得一株千余年份的九烛鬼眼参!”

 “哦?还真找到了?”血羽真君扬了扬眉毛,他原本对薛冷没做多大指望。

 而且,有关九烛鬼眼参的消息,不久前他也得到了,不过想要弄到手,还得费一番功夫。

 没想到,自己随意收下的弟子,居然,运气不错?

 “有心了。”

 收下玉匣,血羽真君莞尔一笑,忽地话锋一转问道。

 “看你气血虚浮、法力涌胀,可是刚刚尝试过筑基?”

 听闻此言,薛冷脸上显出了些尴尬:

 “弟子无能,在未服用筑基丹的情况下,冒险尝试过一次,但失败了!”

 “强行筑基?”

 “我看你心志坚韧,也不是那种心有旁骛的蠢材,大概也是小心翼翼修炼,怎么会如此冲动?”

 血羽真君眉头微蹙,指尖有意无意轻磕桌面。

 薛冷早想好了理由,他咳了一声,低声解释道:

 “弟子的确心有旁骛,听闻天灵根的修士,能不依靠筑基丹,便轻松筑基,故而想尝试一番。”

 看血羽真君神色一怔,有些不快的样子,薛冷知道他想岔了,连忙摆手,一口气说了下去:

 “封魔谷之行,弟子不慎得罪了天尸谷的尸佛老魔。

 此人睚眦必报,猖狂至极,弟子心中惶恐无比,心惊胆裂之下,才会做出如此失智之事。”

 薛冷编这套谎话却是无奈之举,九真一假。

 筑基让他伤脑筋是真的,但绝不至于到让他失神的地步。

 果然,血羽真君虽有些细节弄不清楚,却也是信了,还问他几句身体好坏,薛冷自然说是“没事”。

 血羽真君点了点头:“尸佛这厮,且将他放到一边,努力修炼基本才是要事。

 日后,你若真对此人放心不下,为师倒是可以帮你,将其练成血尸,日夜鞭笞!”

 这还是他第一次自称“为师”,显然心中将薛冷看得亲近了一些。

 如此,薛冷已是心满意足,连忙跪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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