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清楚,这将带来什么样的后果。

 但...

 作为医者。

 不发大慈恻隐之心,誓愿普救含灵之苦,

 还能称为医者么?

 所以,他第一次动手了。

 “魏境不日,就将大瘟弥漫,此次...”

 “想来是千年之内,最为严重的一次,或许到了最后,再伟岸的医者,也都救不回哪怕一人。”

 “你们,可向北往赵,去与你们的师兄扁鹊一道,换个地方体悟民心医道。”

 “也可往东而行,去往稷下。”

 “在那里...继续宣扬我医家之精,莫要让苍生之念,悬壶济世的名号,就此遗失!”

 老者侧头看着后面的尸首。

 他清楚。

 在之后的岁月。

 哪怕他的医术再是精湛,可生死人肉白骨。

 但恐怕...也挽救不了这片土地了。

 那般恐怖的瘟阵,与古老的祭祀花纹,又得一尊古老者亲自出马,摆明了,是千年未有的大阵仗。

 巫王与祭司...又岂能善罢甘休?

 可就算救不了。

 他也总得继续留在这里,试上一试。

 不然,何谈能做,苍生大医!

 此言一出,顿是议论纷纷,随后左侧有学生忍不住开口:

 “那...老师您呢?”

 对此,长桑君一声长叹:

 “我啊...”

 “我就不走了。”

 他转过身子,看着饱受瘟与疾环绕的土地,挺拔的身姿有些句偻,目光中罕见露出了迷茫:

 “这种世道,哪里不是一样?”

 “我既然怀有这份力量,想来,还是需要去做些什么的。”

 “毕竟螳臂当车,”

 “也总归是...当了啊...”

 ...

 魏国北境,茫茫黑水上空。

 晋主与季秋,分立南北。

 如今赤红之发飘扬,双眸似含着火焰的晋氏之主,与不久之前,简直判若两人。

 重拾昔日旧容颜的他,想要将曾经背叛过他的人,一一处刑。

 对此,季秋并未多言,更没有反对。

 他只是在这离去之刻,望向了那道重获新生的人影,道出了分道扬镳前,最为郑重的一句话:

 “阁下此去,山高海阔。”

 “我当祝阁下斩魏巫王、灭赵武王、诛韩氏主,大仇得报,重新正名。”

 “但,”

 “希望阁下,莫要将无端战火,染在芸芸凡民身上。”

 “我知阁下继晋王位前,睥睨凡俗,从不与脚下的蝼蚁为伴,亦没有动手厮杀,只于战场之上和敌对神血杀伐见过血,是以这才送你机缘,叫你重获新生。”

 “正如你我拟定的契约一般。”

 “我辈于三晋之土的敌人,只有诸王与那些个古老者!”

 “若是阁下违约。”

 “季秋,定当前来讨教,并将我送予你的事物,一并收回!”

 说罢,白衣人拱手一礼。

 紧接着,便与那肩上不过方生神智的玄鸟一道,直过茫茫黑水,而往北境飞去。

 只余下踏着火焰的晋主,思索着季秋所言之语,继而不屑一笑:

 “孤从不把目光,投放在孤的脚下。”

 “无论是神血,还是凡民,皆是一样,没什么本质区别。”

 “季秋么...”

 “只要不阻拦孤斩王诛贼的大计,孤不会与任何人为难!”

 “这契约拟定,当无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