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公子从何处来?”

 “家……”秦为下意识答了一句,又道:“哦,甜水巷……秦某祖籍就是汴梁。”

 惠敏摇摇头,仔细的盯着秦为,显然这不是他想到的答案。

 “可为何老衲却看不出你身上的因果。”

 秦为被逗笑了:“那住持想看什么因果?”

 惠敏并没有因为他玩味的态度而生气,反而面色更加凝重起来。

 “你从何处而来?又为何来至此处?这世间生灵皆有因果,却唯独秦公子相反,老衲冒昧问一句,秦公子是否从归墟之处而来?”

 所谓归墟之处,就是人死了要去的地方。

 惠敏的意思很明确,在他眼里秦为是一个没有因果的人,换句话说,他眼里的秦为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。

 秦为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,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般愣愣的坐在原地。

 他发誓!自己魂穿大宋的事情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,甚至连与他刚刚互钟情意的刘姝,他也没说过。

 不是不能说,而是说了有人信吗?

 秦为是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,所以他从来不信这种宗教乱神之说,可眼前的这个老和尚,却让他第一次有种莫名的恐惧。

 惠敏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模样,又淡淡地看了眼赵祯,忽然笑了:“老衲无稽之谈,秦公子莫怪,咱们继续讲经。”

 一句句晦涩难懂的经文,像是被施了魔法的咒语,秦为浑浑噩噩的坐在那里,整个人仿佛成了空灵。

 好水川一战,韩琦就是败在了当初他们看不起的张元手中。

 沈安的这个暗示终于让宰辅们有些不安了。

 赵祯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,他甚至觉得有些惬意。

 “……若是邓力不死,臣必然要为前人抱屈。”

 陈忠珩抬头看了赵祯一眼,赵祯恍若未觉,他只得继续念下去。

 “……臣要为太祖朝太子中舍王治抱屈,臣要为监察御史杨士达抱屈……臣要为太宗朝监察御史张白抱屈,臣要为……真宗朝知荣州褚德臻抱屈……”

 这些人都是从太祖朝到真宗朝被处死的文官,也不知道沈安是从哪收集来的资料,竟然洋洋洒洒的有数十人之多,其中以太祖朝杀的最多和最狠。

 什么狗屁的不杀士大夫,那不过是文官们为了自保而弄出来的潜规则罢了。

 宰辅们终于坐不住了,有人想说话,陈忠珩却抬头说道:“臣要为这些人抱屈,因为他们所犯的罪行压根就不及邓力,竟然全都被处死了……臣以为,他们当死不瞑目!”

 刚才骚动的宰辅们又安静了下来,赵祯看了一眼,看到他们都低着头,韩琦甚至羞红了脸。

 他淡淡的问道:“诸卿可还有说法吗?”

 羞耻啊!

 一群宰辅觉得羞耻到家了,然后就想起了沈安那个家伙。

 富弼抬头看了赵祯一眼,他想起了范仲淹当年说过的话,然后不禁颓然。

 范仲淹当年说不能让皇帝乱杀士大夫,否则哪天皇帝的手滑了,咱们也得倒霉。

 大家对此深以为然,然后就进而开展相关工作,成果很喜人,至少赵祯是赞同了这个说法。

 只要赵祯这里赞同,此后这条规矩就成了祖宗成法,后继的皇帝谁敢不遵从?

 宰辅们免冠跪地请罪,无人抬头。

 赵祯走下来,叹息道:“我与诸卿相得多年,诸卿于大宋更是如中流砥柱一般,当相互体谅才是。”

 许多人都想文官免死,最好是犯事之后只是小小的处罚一下,再大的罪过赶回家啃老米饭完事。

 可我是皇帝啊!

 刚才赵祯用上了我这个自称,显然是动了感情。

 “臣等有罪。”

 欺负老实人也不能养成习惯吧!

 群臣的想法赵祯大抵知道,他微笑道:“诸卿且去吧,今日天热,朕稍后令人送了冰去。”

 皇帝的仁慈光辉无处不在,宰辅们谢恩去了。

 赵祯疲惫的坐了回去,陈忠珩捧着一杯茶水上去,挤挤眼睛,得意的道:“官家,刚才他们可是被堵的无话可说了。”

 赵祯接过茶杯,轻轻的喝了一口,惬意的道:“祖宗成法,祖宗成法,祖宗可教人贪腐了,可教人里通外国了?无耻!”

 他重重的顿了一下茶杯,陈忠珩回身看了一眼那几个内侍,威胁之意甚浓。

 几个内侍悄然出去了。

 赵祯轻轻拍着大腿,神色轻松的道:“辽人如何?”

 陈忠珩说道:“辽使那边有些恼怒,不过却知道自己不占理,如今和礼房的人在揪扯什么今年的岁币要多查验,若是被假东西蒙混了就要发兵南下。”

 “这是恼羞成怒了。”

 赵祯哎了一声道:“沈安那少年真是不错,等皇子出生后,我就让他多磨砺磨砺,也好留给将来的太子用。”

 陈忠珩也憧憬的道:“到时候臣也给皇子遮遮风,挡挡雨……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