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夷简不禁腹诽,这小子是故意的吗?

 赵祯笑道:“可是查清了吗?”

 “是。”

 秦为点头禀告道:“陛下,整个文峰村现在只剩下一户人家了……其他的房屋多被拆毁。就是您昨日见到的那个李敏在作祟……”

 陛下找到始作俑者了?

 吕夷简心中有些欣慰,看来陛下这次出门还是有收获的,至少可以堵住那些言官御史的嘴了。

 王尧臣却只关心目前的灾情程度,不禁冷道:“连房子都没了么?这些人太混账了!”

 秦为也有些生气道:“诸位相公们有所不知,今年文峰村遭了虫灾,李敏就顺势借了高利贷给村民,当时说好的半年后归还,可才没多久,李敏就来追债,若是不从就殴打,甚至威胁要放火烧屋……”

 “等等!”

 吕夷简皱眉问道:“那些欠债定然是有借据,上面难道没写清楚归还的期限?”

 是啊!连王臻都觉得古怪。

 这简直就是大宋版的人民的名义啊!

 秦为苦笑道:“那些农户大多没见过什么世面,那李敏又是地方豪绅,家里极为有钱……当时借据上写的是半个月,有人质疑,那李敏说是写错了,再重新写却是麻烦,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,说半年就是半年……”

 他想起了后世的那些piàn • jú ,很简单的手段,可上当的人多不胜数。

 “他当着那些农户说,大家都信了,可才没过多久,他就翻脸不认……”

 “这般无耻?”

 庞籍第一个反应过来了,怒道:“这等人……可拿来了吗?”

 秦为点点头,这时皇城司的人来了,并报告了李敏的伤势,和秦为收集的那些百姓们的口供。

 打人这件事儿赵祯是亲历者之一,所以无人能质疑。

 可看吕夷简蠢蠢欲动的模样,很明显他不赞成这种动手的行为,只是碍于赵祯没说话,他也不好开口。

 若昨日赵祯没在现场,这会儿恐怕老吕早就开始说教了。

 甚至连那些说辞秦为都能猜个bā • jiǔ 不离十……无非就是国有律法不可私刑什么的。

 这是宰辅的本能反应。

 他们身居高位太久,人情早就淡薄了,在他们眼里,规矩比一切都重要。

 秦为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诸位可见过那些流民吗?”

 他的神色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,王臻的眼神不错,心中就一个咯噔。

 这小子要发怒了……

 “流民?当然见过。”

 吕夷简说道:“老夫每年都见到流民。”

 汴梁周边每年都会有人活不下去,这些人孤陋寡闻,但依旧记住了一条:汴梁繁华,那里的机会多。

 所以一旦活不下去了,大家就往汴梁来。

 这些流民有的留在了汴梁,有的被收拢重新安置。

 “见过?”

 秦为却冷冷的道:“吕公可知道那些流民是怎么活的?”

 吕夷简愕然,却无法答。

 “那些流民衣衫褴褛,眼神茫然,宛如行尸走肉。大人也就罢了,那些孩子饿成了皮包骨头,只有一个大脑袋……那眼神看着让人心颤……”

 秦为看着吕夷简,目光及其的鄙夷:“吕公可见过这些吗?想来是见过的,只是见了没当回事……为啥?因为觉着自己是宰辅,而那些流民就是蝼蚁!”

 吕夷简拂袖道:“荒唐!”

 你小子吃枪药了?

 这事儿和老夫有什么关系!

 可秦为的怒火已经起来了,“荒唐?都是人,都是大宋的人,为何有的人食不果腹,衣不遮体?为何有的人锦衣玉食,高高在上?既然为官,就当以天下为己任,以生民的福祉为自己的为官准则……可天下有几人能做到?”

 有个屁!

 正如后面有人说的那样:为与士大夫治天下,非与百姓治天下也!

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?

 在大宋,只有士大夫才算是人,百姓们只是工具罢了,和蝼蚁一般。

 “人心呢?”

 秦为冷声喝问着:“生民乱离、水火同侵!我大宋的官就是这么做的吗?自己国家的百姓视如蝼蚁,自然不会有什么同情心,于是麻木。可麻木了,难道还要求某也跟着你们一起麻木?”

 吕夷简面色铁青,说道:“不可理喻!”

 在场的都是重臣,多年的宦海生涯早就让他们心如铁石,什么同情心……那是升官的最大障碍,当一脚踢开。

 这本就是当权者习以为常的处事方法。

 吕夷简只是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,只不过没想到秦为的反应会如此之大。

 那是因为大家生活的时代不同,所以看待事物的角度也就不同。

 秦为冷冷的道:“连陛下前日见了那些流民都落泪了,回来就命人去彻查此事,可其他人呢?那些那这朝廷俸禄享受百姓们供奉的大臣呢?他们在干什么?他们在借此打压异己,他们在冷眼旁观,他们甚至毫不关心百姓的死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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