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祯恢复了精神,稍后就带着宰辅们去了前面。

 报捷的军士已经等候多时了,等大家各自就位,他递上了捷报。

 赵祯仔细看着,稍后含笑道:“当时众人都说不可和李元昊决战,可王臻却同意了。原来在之前,秦为就和他商议伏兵于原州城中,只等西夏人来攻。稍后列阵交战,我军悍勇无畏,拦截了敌军的冲阵……最后……”

 他再看了一眼捷报,显得有些惊讶的道:“王臻杀敌一人……”

 噗!

 嘴角破裂,嘴里全是血水的范仲淹没绷住,一下就喷了,王臻竟然杀敌了?这莫不是在骗人吧?

 他与王臻私交不错,但年纪却差了十多岁。

 要说庞籍这样刚近五十还当的起壮年的人上阵杀敌还可以理解,王臻……这是要闹哪样?

 老头,你不要命了?

 老王走路都是慢腾腾的,他能去杀敌?送人头还差不多。

 赵祯也不信,于是就问报捷的军士:“王臻如何杀的敌?”

 军士说道:“当时两军胶着,王相本是被精锐护着,可他后来悄然从里面出来,恰好遇到了敌军……”

 玛的!

 老王竟然真的上阵了?

 他竟这般主动和勇敢?

 赵祯眨了一下眼睛,觉得这个大宋好像钻进来一些奇怪的东西,“朕记着以前可没人会去杀敌,可如今前有曾卿,后有包卿……”

 庞籍昂首,哪怕是再稳重,此刻他依旧有些得意。

 王臻虽也上了战场,但他再厉害,可在杀敌这件事儿上老夫才是先,王臻只能只能屈居之后。

 “……战后将士们为秦为夸功,齐声高呼名将。”

 赵祯松了一口气,笑道:“先前朕说让秦为多出力,看来他确实是出力了。”

 吕夷简有些沮丧。

 他当年跟在寇准身后亲身经历了那一场刻骨铭心的大败,并亲眼看到真宗签订了那份耻辱的澶渊之盟。

 这些年他本已心灰意冷,觉得大宋武力不张,所以极力劝阻战事,这不是胆小,而是失望了啊!

 可秦为几次立下战功却让他又看到了希望。

 他想复仇!

 为当年那些力主开战的同僚复仇,为寇公复仇,也为大宋这些年向辽国进贡的屈辱复仇!

 他每晚都在看地图,把当年之战掰开了,揉碎了去琢磨。

 若当初真宗力主死战,战局是否真的会有改变?

 三十万大军围困辽军于澶州,若当初他们没有胆怯拼死一搏……今日之大宋可还会为一个小小的西夏忧虑!

 后来秦为出现了。

 这个整日混迹在赵祯身边的天子近臣,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大宋对外的立场。

 连想来胆小怯懦的帝王都决心对西夏用兵了,所以他踌躇满志,并做好了出战的准备,可惜陛下宁可让不知兵的王臻去。

 他不懂什么叫做知兵。

 文官统军靠的是运气和天意,他们啥都不懂,偏生觉得自己什么都懂。

 于是乎他们牛皮哄哄的指手画脚,赢了就得意的大笑,自诩名将;输了就推卸责任,把自己摘出来,洗干净。

 赵祯很得意,他觉得自己培养出了一个名将。

 等群臣散去,赵祯回到住所,高兴地喝了一整壶烈酒,整个人都有些飘忽,时不时地还会大笑几声。

 他需要发泄。

 这些日的担心忧虑终于找到了发泄口。

 他的病从不是头疼,而是忧思……郭皇后刚来到福宁殿外,就听到了赵祯的笑声,然后挥手止住了宫女们的靠近,自己却侧耳听着。

 笑声爽朗有力,哪里像是患了头痛的人。

 郭皇后眉间一松,说道:“好了好了,总算是好了。”

 后面的女官近前,笑道:“娘娘,捷报一到,陛下马上就好了,可见陛下是心忧国事,不是病呢!”

 “是啊!”

 赵祯患了头疾之后,宫中有一种说法,说他是胆小鬼被西夏人吓坏了,而且这种头疾在老赵家的历史上可谓是一脉相传。

 当初赵恒晚年时就发过狂,而且是好几次。

 这下算是给了一个有力的回击。

 至于胆小……

 老赵家的男人没几个胆子大的,就看他们对外对内的策略,除了当初的太祖皇帝,老赵家就一茬不如一茬了。

 郭皇后含笑道:“那秦为倒是厉害,竟然能击败了李元昊,如今都说他是名将,只是他却没有子嗣……”

 女官揣测了一下皇后的心思,说道:“皇后娘娘,那刘姝成亲两年却未曾生育……虽说她是刘家女,但如今太后薨逝,刘家也不过……但秦大人却不能没有后啊!”

 若刘娥尚在,就算她与刘家那些人关系再怎么疏远,宫中也无人敢诟病刘家之人。

 这就是威慑。

 但现在威慑没了,那个权倾朝野二十年的女人早就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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