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话当真?”

 杨康狐疑地看了沈翼一眼,如今正怀疑所有人都瞒着他的杨康正是疑心病正重的时候。

 “小王爷若不信,去问问义母便是。”

 面对上沈翼坦率的眼神,杨康恍然间意识到,自己今天确实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,手中劲力猛然一松,那墨绿色的骨爪消散,沈翼这才被放到了地上。

 “那为何,娘从不告诉我,我是个汉人,我还有个汉人的爹!?这样的话,我如今想必也不会如此痛苦了。”

 说罢,杨康再次为自己满上了一碗酒,赌气似地饮入了腹中。

 “小人听义母说,她当时只以为岳父大人已经去世了,加之王爷待她甚好,也待你甚好,所以,她老人家不希望你小小年纪便因此事烦心。”

 听到沈翼一番辩解,杨康不置可否,只是惨笑一声:

 “呵,只是如今,我那汉人的爹却未死,凭着这关系找上门来了。但是我,我已经做了我父王十八年的儿子,你教我如何能接受!?”

 说着,杨康再度激动起来,重重一拳捶在了桌上,竟将这实木的桌面给打穿了个透,

 “这十八年了,我一直以为我自己是个金人,是金人小王爷!若我父王日后继承大统,我便是大金太子!这些,我都放不下!

 可我娘,却希望我去做一个汉人!因为我骨子里就是一个汉人,我体内流着的就是汉人的血!所以我不该在大金助纣为虐!

 可是阿翼!我选不出来,我选不出来啊!”

 或许杨康真的喝了太多的酒,又或是他真的想醉,在烈酒的催动下,他竟是将心中所思,心中苦恼,在如今,一股脑地向沈翼倾吐着。

 朝门外看了看之后,确定周围应该没有人偷窥,沈翼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,随即坐到了杨康的身边:

 “小王爷既然都选不出来,那为何不两个都选?”

 “两个都选?你是在说什么胡话?”

 杨康对于沈翼地提议相当的嗤之以鼻,

 “金人侵略汉人已久,两方之间已经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。我若是继续在这金国做小王爷,终有一日会对汉人兵戈相向!”

 “可若届时,兵戈相向成为一件好事呢?”

 “兵戈相向,又怎么会是好事?”

 杨康不解,沈翼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语,沈翼却一拱手问道:

 “小王爷可知道这天下如今是何种形势?”

 杨康怎么会不知道,父王常常会在他眼前提起,这么多年下来,他都快会背了:

 “如今襄阳为大宋门户,从襄阳起,东至江浙之地,南及三湘,皆是大宋领土。我大金,则虎踞于大宋西北。襄阳以西,则是西夏、辽国等小国林立,虽有心称雄,但不足为虑。

 江浙以北,有一汉人王朝,唤作大明,乃是在当初大宋大乱时趁乱而起,割据一方,如今已是日薄西山。其再以北的大清如今日渐强盛,正准备侵吞大明。

 蒙元在我大金与大清之间,却有一甬道之地,直通襄阳。而在大宋之南,则是大理,与大宋交好。大理以西,则是吐蕃等西南各国,亦不足为惧。”

 果然如此,这个世界果然不仅仅是《射雕英雄传》的世界那么简单,看来自己行事还是得考虑得更周到些为好。

 在听过杨康所说的当今形势之后,沈翼心中一动,暗下决心,日后定要踏遍五湖四海,瞧一瞧这各地的风光。

 不过,当务之急却还是先解决了杨康这的问题。

 轻咳一声,沈翼向杨康发问道:

 “那么,小王爷认为为何金人侵略汉人,会至双方已是不死不休的境地呢?”

 “是因为国仇家恨?”

 杨康给出了一个自认为正确的答案,沈翼却是摇了摇头:

 “小王爷所说……虽然正确,但是于每个人而言,却是有所不同。

 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,没有多少平民百姓会在乎国仇,就像割据一方的大明,对大宋而言,亦是国仇。但那些宋国百姓却不会因此憎恨大明,因为与他们无关。

 而对于金人,那些汉人百姓更多的便是家恨。金兵过境,往往是烧杀掳掠,使得百姓苦不堪言。但若是有一只金兵队伍,能够严明军纪,对百姓秋毫无犯,又哪来那么多的家恨呢?”

 “竟是如此!?”

 沈翼的话语,宛若醍醐灌顶,瞬间让杨康的酒醒了大半,

 “若是我能带领这样一支金兵队伍,只是打下汉人的国土,却不侵害汉人百姓,那便是既不负金国小王爷之位,也不愧对自己的汉人血脉的双全之法了吧?”

 “小王爷能想到这一点,也算是不错。那我再问小王爷一句,在你看来,金人和汉人,究竟区别在哪?”

 沈翼点了点头,再度向着杨康提出了一个问题。杨康也顺势沉吟起来:

 “要说金人和汉人之间的区别的话,应该在于血脉与文化吧?”

 “没错,就在于血脉和文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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