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来生产间吧,是不是很震撼?”技术员眼睛发亮,抱着臂说。

 白翎淡淡道:“的确震撼。”

 “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是兴奋到一整晚都睡不着。当时响尾蛇这个项目招技术员,我因为刚毕业,工作资历浅,不幸被排在备选名单里。还好有个人临时跳槽去了对面公司,才让我如愿以偿的,真是人生世事难料啊。”

 技术员感叹着,一转眼,发现白翎已经走到边上去了。他讪讪摸了摸鼻子,也知道自己老毛病犯了,话多惹人嫌,因而追上去,准备换个更有趣的话题:

 “对了,你知不知道这条生产线的由来?是大老板为了纪念亡妻而投资的呢,很浪漫,是不是?”

 白翎脸色一黑,浪漫什么浪漫?为着这事他还跟郁沉吵了一架,差点分道扬镳。好不容易揭过去,又要被迫听一遍。

 他侧目睨了眼技术员,想起当时陆鲟给自己传消息时,说过有个朋友在乌利尔工作室工作,话特别多,不会就是面前这个吧……

 换了其他人,对上白翎的锐视,早就识趣闭嘴了。可惜这位技术员天性钝感,以为他回头看自己是对话题产生了兴趣,还颠颠地扒拉出项目成立书,给白翎展示:

 “你看,大老板还用亡妻的ID给项目命名了哦。”

 白翎想说,我不看,不看不看。

 然而技术员已经热情地把项目书贴在他视线底下,白翎不小心瞥了眼,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覆盖着黑白小字,唯有正左边第二行用深蓝色字体标出了名称:

 【指北灯】

 “大老板的故人叫指北灯诶。他送了指北灯一条生产线,并希望以后再有断腿的鸟类,都能展翅高飞。”

 白翎心跳骤停,脑子嗡得一响,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
 等乌利尔晃悠悠喝完茶回来,定睛一看,他那八风不动给老房子泼柴油的小白鸟呢?

 技术员满脸冷汗,摸着脑袋:“他好像被我烦崩溃了。”

 “啥?!”

 “他听我说了大老板深爱故人的故事,便冲出去了。”

 ·

 傍晚时,积蓄一天的乌云坠得更狠,不一会儿,地面便被冷雨打湿。冬日里天色黑得早,路灯尚未亮起,从小窗向外望去,视野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暗调。

 郁沉坐在飞行器里,看了眼时间,17:45分。

 乌利尔一小时前跟他汇报过,说白翎跑出去了。

 郁沉那时候刚醒,捂着额头说了声“嗯,好”,便被AI服侍着起身穿衣,开自动驾驶送到车站。

 他今天没有蒙面纱。

 郁沉迈出长腿,端着野玫瑰下飞行器,随意扫了一眼,周围蓦地寂静几秒。

 行人们呆站在原地,被他身上矜贵庄重的信息素镇压得动弹不得。等他走过去,众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。

 压迫感太强,连脸长什么样都没注意到。

 AI附身在飞行器里,趴在扫描仪里看,边看边摇着传感器:

 这只是主人实力恢复到35%而已啊。

 果然加上了视觉,主人的威慑力大增。

 郁沉在站台站定,西裤锋利的褶子流畅垂下,整个人风度内敛,腕口微露着绿松石袖扣,显得低调典雅。

 17:57分,离约定时间还差三分钟。

 而那只鸟连影子都没见。

 郁沉左手抱着花盆,右手掏出终端,拇指慢慢按着虚拟键盘打字。屏幕上字很小,他刚恢复视力不久,看得还不太真切,得时不时凑到眼下确认两眼。

 余光一瞟右上角,59分。

 郁沉改主意了,他准备直接打过去问问。

 他也养成了坏习惯,多一分钟都等不了。

 手指刚按上拨号键,正在这时,一抹柔白出现在了街角对面。

 18:00。

 雨声逐渐变大,耳畔缭绕的风扯紧,亮着红色广告牌的车站,正在冷雨里发热发烫。

 郁沉的心跳与雨声节拍相撞,他看着那道身影往这边来了。高挑瘦削的身子,四肢修长,跟芭蕾舞演员似的,但行走间带着干净利落,脊梁挺得笔直,一眼便能看出军人气质。

 郁沉现在明白为什么AI三番五次让他“续订机械小鸟”了。

 这确实对他的胃口。

 然而,那只鸟走过街口,接着就脚步不停地横穿马路,仿佛眼里看不见川流的车辆。

 “滴滴滴!!”司机们狂按喇叭。

 郁沉目光一紧,外套衣摆随风而动,他飞快走过去,一把将人拽过来,拉进充满光亮的车站里。

 捏了人下巴,对着灯光眯起眼一看。精致柔和的轮廓,稍带英气的眉眼,如雨雪行过的灰眼睛缺失光泽,神魂不清。

 好似魇住了。

 但小鸟终归是小鸟,神志混沌也要努力掏着口袋。这一次,掏出了……

 一支茉莉花。

 焉巴巴的,也不知道纠结地捂在兜里捂了多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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