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尿前必须看好风向。

 栈道、索道、鸢鸟,三者共同构成的交通是临渊城的特色。这里也一度凭借险要的地形和建筑,劝退了无数恐高人士。

 想去各处山壁断层,走栈道就行。

 但如果要去几个浮岛,就只能乘坐本地驯养的铁羽鸢,或是用爪钩悬挂索道。

 长长的铁链连接着机关滑轮,以风车为动力。

 乘坐索道时,脚下一片空荡荡,连个木板也没有,着实惊险无比。

 其实就算失足跌落,四处翱翔的大鸟也能将人接住。就算没有,下面也有一层无形结界兜着,不会让人真的跌入深渊。

 “十二月,长流水……”

 不知不觉,青源口中轻声嘀咕着昨夜那梦中听见的唱词。

 这经典的六字开头,他已在梦中听过了无数次。

 没错,这事早已不是头一回。

 他体内运转着的无名傀儡术心法,就来自于那深渊之下,唱戏的神秘女声。

 每逢阴气大盛的时节,那歌声就愈发清晰明朗,有时甚至能贯穿神魂,感染梦境……而近日黑雨连绵,自然是“信号”最强的时候。

 而无奈的是,这些杂七杂八的妖魔幻象或是幻听,寻常人是很难察觉的。

 要怪也只能怪他天生阴瞳。

 但换句话说,对比起各类常见的鬼哭狼嚎,怨魂哀鸣……那女子清爽的歌声甚至算得上一种救赎,让人感激涕零。

 那歌谣不仅有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,甚至还能影响人的内气运转,实在邪门。

 女鬼的唱词中,不仅有心法诀窍,身法神通……诸多内容,可以说应有尽有,几乎是一个派系的完整传承。

 而其中具体内容,每次所闻都不一样,还要看运气。

 “等有机会,就去下面走一趟吧。”

 “不能再拖了,要找个机会,把傀儡术传承给拼凑完整。”

 青源心中暗自打算起来。

 吱。

 此刻,索道到了尽头。

 青源一步跨到新的土地上,再次看了眼脚下正常的影子,然后正了正衣冠。

 今日他一反常态,穿了一身正式的公子哥行头,把平日潦草的头发也收拾了。

 铁质的臂套紧裹双手,臂套和衣袍上都绣着青家标志的长蛇花纹。

 “哎,这种衣服真别扭,穿着难受。”

 青源心里吐槽着。

 “没办法,青明城毕竟是名义上的父亲,人很讲牌面的……我要是不做个样子出来,怕是要挨打。”

 “敕令:闭。”

 出于稳妥考虑,青源将随身携带的虚外丹关闭,并收敛内息,将让体内持续运转的无名傀儡心法暂时停转。

 几步走过,他已看到一栋大院的门匾。

 对联上书――

 「誓诛东川邪魔,永镇鬼蜮峡渊」

 和门卫打了声招呼,青源便进了府邸,穿过院子,直奔不远处的“云上阁”。

 在侍卫带领下,青源穿过花园长廊,又上了几层台阶,这才走上楼去。

 登上楼顶,他便感到一股迫人的气息迎面而来。

 顶楼大厅偏左的立柱旁,立着一个面孔英朗的男人,五官隐隐与青源有些相似。

 他一身书生模样的打扮,原本斯文的气质却被腰间的一把佩刀破坏了。此时,他正将目光投过来。

 正是青源的父亲,青明城。

 “那刀想必就是他的元兵?这些年从没见他换过。”

 这样想时,青源也注意到,青明城并未站在阁楼中央,只是侍立一旁,用冷冽的目光审视着他。

 而厅正中还有一个瘦削的老人,他正凭栏远眺,对青源的到来视若无睹。

 “青源,你过来,我有话问你。”

 “是。”

 听到父亲发话,青源装出恭顺的模样,乖乖走上前。

 他前世只是个闷头自娱自乐的技术宅,自然不擅长什么人情世故。

 这种表面上的礼节和客套,他向来是敷衍过去的。什么鞠躬下跪之类的古代礼仪,他自然弃之如履。

 只可惜,旧时代的家长得罪不起。

 青明城冷淡地审视着他,沉声道:“我刚收到的人魔骨骼,为何少了一块颈骨?缺失的咒骨,被你私藏了?”

 “啊?”

 青源佯装不知,心中却颇为不屑。

 心道那人魔遗骨本就是我的战利品,顶多分一些给封魔小队……你丫又没出力,抢东西起来却如此理直气壮。

 他心中微微一动,便开口道:

 “回父亲,孩儿当时战至力竭,并不知道这些,也许是落下了吧。”

 “还敢狡辩?”

 青明城眼睛一眯,便要发怒,却听一旁的老人开口打断道:

 “够了!明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