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……

 见那魔女离去,青源长出一口气,直接背靠山壁,瘫坐在地。

 这一晚上熬夜加班的,实在累人。

 他正打算原地休息一番,却骤然听见一句话在耳边响起,距离极近,如同耳语。

 “那坏蛋可走了,是吧?”

 那声音细甜清脆,似是从幼年孩童口中发出,一语道出了青源心中所想。

 “谁!?”

 青源被吓得一激灵,当即伸手摸向裤腰带上的飞刀。

 可回头环视一周,却并没看到什么人影。

 是人是鬼?

 总不能是我的心魔吧?

 “嘿,你叫青源,是不是。”

 “你听得见我说话,是吧?”

 “嗯,你听得见,只有你听得见。”

 见他不答,那小鬼一般的孩童声又自顾自道。

 “先前就提醒你好多次,可你怎么就是不走呀……”

 “一直想寻个机会见面,结果择日不如撞日,这就撞上了。”

 “哎呀你怎么不说话,跟我说说话……”

 这声音啰里啰嗦的,但听口气就知道,不是什么恶鬼。

 青源稍松了口气,左右查找了一番。

 他很快就确定——眼下发出声音的,正是刚刚被自己盯上的那条老树根须。

 而现在自己的身体正依靠着根须……看来只要皮肤贴近,就能听到它讲话。

 谁能想到,这树根之中,竟有个精怪?

 看样子,还是根巨木成妖……那根须都蔓延不知有几里地远了,竟然还在这发嗲扮嫩,也是个为老不尊的家伙。

 尤其尴尬的是,咱昨天才刚砍了它两块木头,结果这就撞上了本尊,这也太……

 “你是什么人?”

 青源斟酌了一番语气,便照例问道。

 “之前在江梨镇,是你用那断手尸骨和纸风筝,向我传信预警?”

 “还有几日前,造访我家,向我搭话的……也是你咯?”

 “呃……”

 被青源甩出一连串问题后,那树中小妖却并不回答,只是扫兴地哼哼唧唧,诺诺不语。

 好一阵后,它才支支吾吾道:

 “啊呀,你这人好生无趣。”

 “好不容易见面,却净说些没滋味的话。”

 “你以后不许再斩它的根了,它会痛的。每到春来,好不容易才发些芽角,可宝贝着呢……”

 听这厮一阵叽里咕噜的话,青源也只觉得一阵头疼。

 像这般颠三倒四的任性语气,一般人是学也学不出来的。

 这树中小妖,难道真是个孩子?

 又或者,是个伪装成小孩的老顽童,嗯,估计是这样。

 “也就是说,只要我今后摸着树根,就可以跟你说话?”

 青源问出了重点。

 他刻意回避了有关对方身份,还有这颗巨树的底细之类的问题,以免引起对方反感。

 “是啦是啦,你记得以后带一点故事来,我爱听故事。”

 “好。”

 青源满口答应下来。

 不管怎样,这树中小妖看样子很有门道,倒是值得一交。

 今后再下访深渊,为了交换信息,取得一些便利,免不了还得和她打交道。

 ……

 ……

 山外山,楼外楼。

 雨幕遮蔽视线,将城楼染上一层黑色。

 一道椭圆的气泡形结界在雨中若隐若现,将临渊城的水平线以上的“内城区”完全覆盖。

 凡经过那层“气泡”的雨水,都会被滤去黑色……然后变成寻常的水滴,再顺着屋檐滴落。

 只是,那巨大的天幕结界却只覆盖了临渊城的上半层。而悬挂于山崖下,平日难见阳光的底层窑洞,并不在其保护内。

 因此每到这时,贫民区和地下走廊的部分便会突然冷清起来。

 除了身披斗笠的巡街武人外,整个外城空无一人,所有住户都闭门不出。

 偶尔有些不想活了的难民、醉鬼、乞丐去淋那黑雨,也会被戴着斗笠的武者赶出城去,又或是看着不顺眼,干脆一刀给个痛快。

 染魔人必捕,修魔者皆斩。

 这是临渊城多年来不变的铁律。

 住户们紧闭门窗,门前都贴了符纸,又或是挂着祈福的灯笼;叫卖的小贩们早早收了摊,回屋避雨;偶而会有巡逻的武人,向街道泼洒一些兑了水的公鸡血……

 “哎。”

 撑着纸伞的少女轻声叹气,独自漫步在如烟如幕的雨中。

 污秽的雨水急如泼墨,被绘着咒符的纸伞净化过滤。

 女孩行走在雨幕中,仿佛成了一幅水墨画中的梅花……那是黑白画卷中,独有的一点红色。

 姑娘不施粉黛,皓齿蛾眉,看起来二八年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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