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辰时,雨后初晴,一轮大日高悬。

 云海中山峦起伏不断,仿佛鲤鱼背鳍。几座险峰自云层中凸起,其魁首为蟒角峰,dú • lì 于群山之巅。

 峰顶有天池凹陷,瀑布自流,别有一番仙家气派。

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,山峦沟壑之间,那些人力所建的建筑并非宫阙大殿,反而是石壁城寨……哨兵戒备森严,更布有重弩大炮。

 嚟!嚟!

 一阵鸟鸣后,两只大鸟自空中盘旋落下,停在城楼天台。

 两位贵人从鸟背上起身,自天台门户走入,一路上,驻守兵士们皆轮番行礼,不敢阻拦。

 为首者鬓发微白,身姿健硕挺拔,正是临渊城城主青正梁。

 而紧随其后的人一身披道袍,手执拂尘,双目之中不见黑白,似有云雷闪动,神色悠然。

 此人姓广名丰年,自号落尘子,也是东极山脉的有名散修。

 两人一前一后,顺着城楼悬廊,直入蟒角峰中腹地。

 路的末端,砖石路戛然而止,道路与正前方的门厅隔着一步之遥。

 哗啦啦……

 一道瀑布从天而降,截断了长廊门厅,直落入脚下湖泊。

 城寨正立于峰顶天池上方。

 “道长,请。”

 长廊走到尽头时,青正梁抬手示意。

 “城主客气了。”

 落尘子稍一点头,挺身穿过水流,跨了门槛,走入门厅。

 他袖袍一抖,烟气四溢,那瀑布水只是冲洗了身体,却从道袍中就此流过,并不曾沾湿衣物,或是黏着须发。

 “好手段。”

 青正梁开口赞道,也同样穿过水帘。

 但不同的是,青正梁并未运功抵御,反而任由瀑布冲洗,淋湿全身。

 直到一步跨过门槛,他才浑身一抖,白气升腾,将周身水汽尽数蒸发……

 穿过瀑布流水,跨过大厅门槛。

 刹那间,天色一暗。

 眼前哪还有什么城寨大厅?山峦天池?

 跨过水帘,便换了一番天地。

 周边空旷无际,天幕晦暗,一片夜色沉沦,不见天日……唯有高挂的红灯笼发出光晕,让人能勉强视物。

 此刻,两人正面对着一扇对开的青铜巨门。

 青铜门前,有一对狻猊蹲在左右两侧。

 它们石雕的双目转动个不停,始终紧跟二人移动,似有灵性。

 “不愧是先人遗存,倒让贫道开眼了。”

 “这改天换地的手段,没个三品以上的见识,绝无可能布置出来。”

 落尘子环顾四周,不禁叹道。

 “凡过那门槛,须在六甲之日受净水洗身,沾染东川水气,方能进入。”

 “只是,一旦沾上本土水气,却又要受石兽窥探,处处受限。”

 “只是可惜了这上佳的风水,洞天福地,偏偏被建成一座牢狱,属实是地火明夷,明珠投暗,可惜,可惜了……”

 可惜?这评价不无道理。

 两人脚下这片虚无洞天,相传是青氏先祖所建,并被后人守护了世世代代,名曰“七宿星锁狱”,其存在比临渊城还要久远。

 天池瀑布,唯有春季汛期,每逢六甲之日才会从顶端落下……来者要进入大牢,不仅要闯过无数关卡哨卫,更必须淋水而过,再过重重陷阱……

 古有云,辰时司天,戌时掌地。

 辰戌二时,正是祭祀吉时。

 “道长,这后面的路,要一并来么?”

 青正梁才走到巨门前,却回头一问。

 “不必了不必了。”

 落尘子连连拱手相让。

 “贫道还想多活几年,可不沾这折阳寿的事……”

 “那便请道长稍等片刻。”

 青正梁说罢,几步跨到门前,手掐法决,依次点按七重关锁。

 角,亢,氐,房,心,尾,箕……

 大门缓缓敞开,其中一片昏暗,什么也看不仔细……呼啸之间,却见一庞然大物的乌青鳞片从门缝一闪而过。

 “……”

 门前的道士也只低着头,并不多看一眼。

 随着族长步入其中,大门再度闭合。

 轰隆——

 几乎同时,整个洞天震动起来。

 ……

 ……

 轰轰轰隆……

 东极山的大地一阵翻涌,山间偶有落石滚下,泥汤翻涌。

 山石崩落,地脉轰鸣,其中隐隐掺杂兽吼,仿佛在回应着什么。

 “靠!”

 青源一个鲤鱼打挺,猛地从床上坐起。

 环顾四周,发觉是地震后,他反而松了口气——

 “老子才睡半个多时辰,刚恢复点精神,就搞这出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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