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,悠长的军号声响彻全城。

 这是召集武者的号声,只有三斩境以上修行者能听见。凡听到号声的在役将士,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去校场等候军令,不得抗命。

 当然,这其中也包括族内所有“远”字辈的后生,还有所有外城区的散修,平民武者。

 三斩境以上,塑形境以下,皆要服从军令。

 依大齐国律法,一旦发生魔疫这种“外邪入关”的大变故,那么不光临渊城,连东极川附近的一大片州郡县,都将听从守御的号令。

 如有必要,边界一切人力物力皆可调用,可谓是军令如山。

 “不过,我现在还不到三斩。”

 青源开了门窗,看着户外喧闹纷杂的人声,这样琢磨着。

 严格来讲,自己的内气存量早已达标,距离三斩中的第一斩“斩铁境”只差临门一脚,想突破只要纳入真兵,随时就可以。

 可若是硬要去较真,那只要尚未纳入真兵,就不算突破“斩铁”。

 所以这军令……他其实可以躲。

 可是,真躲得掉吗?

 作为族里毫无实际地位,却偏偏又要承担义务的“长房义子”,青源估计自己是难逃一劫,八成会被专门列入征调名单,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。

 有的是人盼着我死来着。

 “小心驶得万年船……实在不行,这波就装病推脱掉。”

 刚做成的新傀儡,还没来得及仔细加工,这就闹出这事。

 十分不爽。

 他一向谋定而后动,不讨厌变数。

 还好在分别前,为以防万一,之前跟小柔打过了招呼,让她替自己多看着点工坊和家,以防有人搞事。

 “时间总这么紧迫……”

 “每当我的计划正要走起来,就总要出点大事。”

 “上辈子就这样,结果这辈子还是。”

 青源嘴里嘀咕着,迅速将几个配件安装在木偶身上。

 时间紧迫,新的战斗傀儡上只来得及安装两个最简单的机关,其一是手掌内的两对铁钳,其二是几颗藏在暗门里的霹雳弹,可随时撒放。

 他本想先休息一晚,明日就给这木偶鸟枪换炮,好好改装一下的。

 但现在没时间了。

 一直以来,最想尝试的霰弹火统之类的东西,只怕一时半会儿是没资金,没材料,也没时间去加工了。

 “走着吧。”

 “能装病就装病,但我估计是不行的。”

 青源捡起两个糕点塞进嘴,再把傀儡折叠成木箱,背在身后。

 平时驱魔用的兵器装备,如今再次全副武装……什么火油,咒符,盘蛇刀,统统备好……

 然后他一开门,就正撞见了在敲门的堂弟,青远河。

 “巧了?小源哥,我正要来喊你的。”青远河惊奇道,“大伯和我爹都点名要喊你去,说怎么都要喊上你,走吧,跟我去校场。”

 “……是咯,一切倒霉事都缺不得我。”青源毫不意外地点点头。

 果然是没法装病的。

 于是,二人一路穿过长街,直奔校场。

 街道沿路,还能看到几个粥棚里有烟水汽升腾,是城内的几家大姓家奴,正在给排队的灾民纷发稀粥。

 等到了校场时,那里已站满了各式各样的武者,其中大半是青家外姓私军,临渊城驻防军,还有常年外出巡捕的封魔列队。

 兵卒们阵列整齐,个个摆着武术站桩一般的姿势,等候长老们的发落。

 毕竟是常年奉命守边,兼职捕魔的军人……面对青家的征召,他们自是毫不含糊。

 而另一些临时被召来的“散修”武人,就不见得这么听话了。

 武者们大多零零散散,各自成堆,其成分也男女老少都有……他们聚在校场的角落,仿佛青源前世记忆中,在后排偷吃零食,不好好听课的学生一样。

 “时辰已到,清点人数。”

 高台的几把座椅上,其中一位外姓长老站了起来。

 他沉声发话,浑厚的嗓音响彻整个校场。

 “就在半个时辰前,我们接连收到消息,与几名斥候回报相同。”

 “下界三层之内出现噩兆。”

 “目前,已有两处驻层哨站关卡与城内失去了联系。”

 几句简单的话才说完,台下就一片唏嘘。

 城防军们还好,但散修武者们大多立刻变了颜色,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起了一片。

 前阵子的黑雨和魔疫,本就闹得人心惶惶,许多武者本就是拖家带口,带着家眷亲朋,今日才跑来临渊城逃荒避难的,顺便做做苦力,打工求生。

 而现在,深渊下居然也出现了异动……这在春季可不是什么好事。

 东方为木,春季也属木。

 东极深渊的春天,是有特殊含义的。

 活下来的人可都不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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