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晃就到了傍晚。

 接风洗尘的家宴,在一座浮岛后山的青氏宗祠附近举办。

 不仅是为接待南疆的朱家援军,也是一场守御族的祭礼。

 大宴倒算不上很隆重,可规格很严。

 青氏三房子弟轮流给祖宗牌位上香,唱一遍族谱,再由年轻才俊的代表,青明城的儿子,青远山上台,吹嘘了一番近些年的族人功绩,以告慰先祖……

 然后又是一番对内互吹,夸奖一下此番“千里驰援”的南疆朱家,双方说些没营养的体面话,然后一同祭天,上些贡果腊肉,就算结束了。

 这些繁文缛节,让青源一阵犯困。

 他迷糊了一阵子就混了过去,最后发现自己名字被列入族谱,更名“青远渊”。

 只是熟人们仍旧习惯称呼他的老名青源……而他自己也并不以这新名字为荣,因此这改名也等同于无,只是走个过场。

 正餐之前,先有瓜果甜点。

 “不管怎样,能吃上糖就不错。”

 青源将一颗蜜枣丢进嘴里,看着一旁的家仆给桌子上菜。

 终于到了吃饭的环节。

 在前世他还叫杨牧的时候,就有严重的低血糖和低血压,常年要吃高糖高蛋白,稍微亏欠点就会胸闷头晕,虚的很。

 与其说喜欢甜食,不如说习惯了甜食。

 自转世重生以来,东大洲这边的气候不适合种植甘蔗等糖类作物,因此甜点和杂糖都是奢侈品。

 更何况近些日子黑雨频发,作物也受了影响……果脯蜜饯大多是存货,或外地商会售卖来的,只有这种场合才能蹭到。

 “嘿嘿,存几颗留着。”

 青源很鸡贼地抓了两颗糖块,揣进兜里准备打包带走。

 而这一幕,正被走来的年轻公子看到。

 “贤弟喜欢甜品?”他便笑问道,“我刚入手了些吴地的酥饼,改日叫人去你送点。”

 眼前这位是青远山,青明城和宋芸所生的亲儿子。

 不得不说,有其父必有其子。

 青源隐约还记得十多年前,他还年幼的时候,青明城也大概是这副打扮。

 一身大白衣,手里摇晃着纸扇,嘴里文绉绉的会吟诗作对,看起来丝毫不像武职家庭的子嗣,反而更像个读书人。

 此世的生母病逝时,青源尚在襁褓之中……他无从得知父母的恋情是怎么回事,只能靠着蛛丝马迹去推测……

 青明城年轻时大概也是把妹好手,靠着好皮囊和好口才,能轻松把姑娘哄上床,但事后又不负责任,直接提裤子跑路。

 属于常见的“负心读书人”类型,金玉其外败絮其中,满口的虚假大道理,也尽是为自私自利背书的。

 而到了今天,他和宋芸的儿子青远山身上,终于也带上了类似气质,看起来前途无量。

 不仅自幼武艺出众,更是写的一手好文章,很小的年纪就被举荐成了秀才,是名副其实的文武双全了。

 即便如今父亲昏迷不醒,更冒出了青源这个可能威胁自己继承权的隐患,青远山也依旧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,似乎没有任何不满。

 至少外表上是这样。

 “贤弟更名青远渊,又从此认祖归宗……今后怕是在我们远字辈的新一代里,称得上拔尖的人才了。”

 此话一出,便让青源吸引了周边目光。

 “本来早就才听说,贤弟在团练中破敌而出,结果前几日又逃出醴泉谷,诛杀雾隐魔,屡建奇功,也让愚兄有所耳闻。”

 “再过几日,如不出意外,朱家和我族也将摆擂登台,以武会友……希望届时,能在演武场上与贤弟多切磋交流……”

 再后面的内容,青源就听不下去了。

 反正都是些恭维和试探的话,早已经被无数人重复过,听起来味同嚼蜡。

 虚伪,幼稚,毫无营养。

 作为一个只想做实事的人,青源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内容。

 青源习惯于将所有的脑力都用在“正事”上,但也正因为如此,在前世就没有搞好很多人缘,朋友不多,大多是类似的直性子人。

 就在刚才,他连续委婉表示不想闲聊后,那些搭话和巴结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……然后,这位就又跑来烦人。

 假笑那么明显,眼睛转得那么快,微表情的破绽一大堆……这阴阳怪气的“捧杀”味儿,谁看不出来呢。

 青源很不爽,又没耐心。

 当然,伸手不打笑脸人,面子功夫总还是要做。

 “别那么严格,叫我青源就行。”

 青源很随便地挥挥手,然后突然盯住对方手里的折扇。

 “哦?你不会是拿这玩意做元兵了吧?这是你的第一个真兵?”

 “……”

 青远山噎住了。

 三大元兵这种东西,虽不算忌讳,但也不能这么直白地问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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