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秘并不是第一个为褚遂良讨要公道的人。

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,亦或者社会名声等等,根本就无法发声,若不是凭借查案,能进入到武则天的视野,他哪来话语权?

 然而武则天这等样的女皇,顶着全天下男人的目光登上巅峰,试问她又岂会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?

 李秘只能期盼他与秦藏器的闹鬼计划,多少能够撼动武则天,这是完完全全在打感情牌。

 之所以要打感情牌,是李秘知道武则天的弱点。

 人的欲望是最复杂的东西,即便老了,某些男女之间的欲望或许会变得冷淡,但也仅仅只是生理上,心理上仍旧会有这样的渴求。

 当生理上的需求无法得到满足,便会从心理上找些弥补。

 这也是武则天为何不断搜罗和蓄养男宠的原因,既是满足她情感的缺失,也是彰显她无上的权威。

 她的年纪不小了,也到了找回老情怀,开始弥补人生缺憾的阶段。

 尤其是这个时代的人们,封建迷信思想深入骨髓,他们在世之时可以无恶不作为所欲为,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他们也怕死了之后会下地狱。

 这个节骨眼上,李秘伪装成褚遂良的冤魂,如果还不能撬动武则天的情感阀门,那就没有谁能够做到了。

 值得庆幸的是,李秘成功了!

 武则天审视了李秘许久,终于是轻叹了一声道。

 “你为何要替褚相声张?”

 李秘摇了摇头,这套说辞他早就想好了。

 “我不是在替褚遂良说话,而是在为圣人着想,虽说人无完人,金无足赤,但微臣不想圣人留下冤枉忠臣的坏名声。”

 其实李秘没有把话说得太直接,他总不能说,人终有一死,死了之后会被人唾弃之类的,毕竟武则天在服长生丹,巴不得再活五百年。

 刚才谈论死亡是一回事,当面跟武则天说,等你死了会有人骂你,又是另一回事,除非脑子坏掉,否则谁会说出这样的话来。

 武则天沉默了许久,摆了摆手道:“罢了罢了,尔等都出去吧。”

 李秘也不敢多劝,径直退了出去。

 “你这是嫌命长么!”

 上官婉儿瞪了他一眼,李秘却嘿嘿一笑道:“怎么?心疼我啊?”

 “我是怕受你牵连!”

 虽然直翻白眼,但上官婉儿还是脸色羞红。毣趣阅

 “你这样的聪明人,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,为什么要故意提起褚相?”

 上官婉儿果是聪慧过人,很快就察觉到了端倪。

 但李秘并不想解释,只是含糊道:“写顺手了而已……”

 上官婉儿自是不愿放弃,两人免不了又是一番言语试探,直到沈南璆和宦官宫女们簇拥着武则天出来,这才闭了嘴。

 “婉儿,扶我去中堂。”

 上官婉儿是贴身近臣,是武则天最信赖的女子,中堂又是办公的“御书房”所在,自是由她陪着去。

 待得上官婉儿走过来,武则天又停了步,睥睨了一眼,朝李秘道:“你也进来吧。”

 李秘叉手为礼:“喏!”

 狄仁杰等一众重臣已经在长生殿的中堂等着了。

 武则天坐在软塌上,朝狄仁杰等臣子道:“朕昨夜做了个梦,梦到褚遂良了。”

 此言一出,众皆哗然。

 谁都知道褚遂良与武则天之间的龃龉和矛盾,也知道褚遂良死在了爱州这等蛮荒之地,他的子孙同样被流放,不得回归中原,而且永不叙用。

 这可是武则天的逆鳞,早几年但凡提起这件事的,哪个能有好下场,如今谁敢吱声!

 武则天扫视了一眼,轻蔑一笑,指着李秘,朗声道:“这个年轻人叫李秘,是永安坊的坊正,除了狄相这等惜才之人,诸位怕是老死了也不会与这样的市井贱人有什么交集牵扯。”

 “但他适才向我谏言,认为我应该还褚遂良一个公道,诸公以为如何?”

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李秘,这些目光仿佛一道道利剑,恨不得将李秘刺死当场。

 像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愣头青,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!

 没人敢接这个话头,但狄仁杰却不这么认为。

 因为李秘并没有死,而是好端端站在武则天的身边,这就是武则天的态度!

 身为武则天的男闺蜜,狄仁杰比其他人都清楚武则天的脾气和心事,当即出列启禀道:

 “陛下,老臣以为,李秘所言虽唐突,但值得商榷。”

 武则天微微一笑:“哦?狄相也这么认为?”

 虽然这微笑看似人畜无害,但在场之人都替武则天捏了一把汗,也难怪这老家伙仕途不顺,数起数落,这种话也是能说的?

 然而狄仁杰却像愣头青一样。

 “是,臣恳请圣人降职,令褚遂良官复原职,赦免其子孙亲属,咸宁复业。”毣趣阅

 众大臣又是一阵哗然,人人都在偷看着武则天的反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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