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男子腰悬长剑,剑已出鞘。

 温润儒雅的面孔上,三缕美髯随风轻轻飘动,正是蓝未央的父亲。

 他的右手中还抓着一人,正是那全身燃着黑色火焰的炎魔。

 此刻的炎魔,哪还有面对云梦县令时的嚣张气焰。

 他瑟瑟发抖着,看都不敢看身旁的蓝袍男子一眼。

 只因身旁之人太过恐怖,实力深不可测,如仙如神。

 石羽也是张大着嘴巴,看着眼前的蓝叔。

 方才所发生的一幕,属实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畴。

 一剑斩开百丈大地,斩杀恐怖血僵,斩断数百丈广场。

 这是何等修为,何等实力!

 就在云梦县令来青石镇的前一天,石羽曾去过蓝府一趟。

 那次他本只是想去见见未央,顺便拜见一番未来的岳父。

 临出门之时,蓝父给了他一块蓝色令牌,并且言道:“生死关头之际,捏碎此令,可获救!”

 方才面对无法抵抗的血僵,石羽便想起了那令牌,他本也没抱多大希望。

 毕竟那血僵是何等恐怖,一块平平无奇的令牌,还能灭了此僵不成。

 抱着生死关头,总得一试的态度。

 石羽捏碎了令牌,本以为那令牌会是一件厉害灵宝,多少能抵抗一下血僵。

 可捏碎后,却无有任何变化,石羽也只能赴死如归了。

 不曾想,天外飞来一剑,将无法抵抗的血僵就此斩灭。

 “蓝叔,你早已探知到了此间的战斗?”石羽看了一眼炎魔,出声问询。

 炎魔是在石羽以石轮碾灭冯镇长后,从阵法裂缝中逃走的。

 蓝叔能够抓住此獠,石羽可不信是正好撞上的,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。

 蓝父点了点头。

 “为何......”石羽有很多疑问,但又不知如何去问。

 “为何不早点出手,对嘛?”蓝青云直视石羽。

 此刻的蓝父,虽敛去了方才那一剑斩杀血僵的无匹气势。

 可那股属于强者的无形压迫力,仍令石羽本能的要低下头去。

 但石羽硬是扛住了这股压力,对上蓝青云锋锐无比的眸子。

 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,道:“是的,蓝叔既有此等实力,若能早些出手,此间道友,青石镇一半的百姓便都不会死去了!”

 蓝父神色没有任何变化,以很平静地语调说道:“你是在责怪我嘛?怪我太过冷血、冷漠?”

 石羽不答,只是注视着蓝青云。

 若说心中无丝毫怨怼,这是自欺欺人。

 其他修士不论,可影老对他亦有授业解惑之恩,也算其修行路上半个引路人。

 还有影老以命拖住冯镇长。

 虽说那时众修理应合力,但正是有了影老无私的付出,最后石羽才能以极境轮一举定乾坤。

 若影老也如掌灯老者等人一般,时刻都留着一手,最后能否斩杀冯镇长,仍在两说。

 再加之华服中年候华亦与他存有一份情谊。

 这二人皆是真性情之修,就这般殒命于此,石羽心有不忍。

 最后是青石镇上千条无辜的生命,全都死于非命。

 石羽很想说一句“蓝叔,你好冷的心!”

 但他知道这怪不了蓝叔。

 此次殒命之人,与蓝叔非亲非故。

 蓝叔不救,是本分;选择救,是大义!

 要怪只能怪自己实力太弱。

 蓝父看着石羽,看着这如初生牛犊,满身少年意气,一腔热血的少年。

 他轻缓开口道:“你知道这修炼界中,每天在上演的杀戮之事,有多少吗?你又可知,每天死于争斗的修士,有多少?你是否知晓,这世间不平事,凄惨人,又有多少?”

 “太多太多了,连修士尚且难以自保,每日身殒者,何止万千。更何况是凡人百姓!”

 蓝父摇了摇头:“我也曾想以手中三尺青锋剑,斩尽天下不平事。可我做不到,我没有那个能力去做到!”

 言及此,蓝青云面露黯然,似忆起了往昔种种,深感无力。

 石羽昂着头,倔强道:“那便见一次,出手一次。遇邪魔,斩邪魔;遇不公,平不公。”

 “若我所走之路,尽皆坦途;我所行之事,皆为大义;我所遇之人,无有极恶。这可否问心无愧?”

 蓝父看着面前这言语铮铮的少年,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。

 他本不欲去打击,但想起了自己的女儿。

 他仍是出声道:“你可知你每救一人,你便须承担一份因果;救千万人,便是千万份因果。以你的修为,你担得下这份沉重的因果嘛?你又能救多少人?你会死在这条路上的!”

 石羽愕然,他神情怔忡,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 即便他胸中有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,可蓝叔这番话,却委实打击到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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