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二人从程家走出之时,许三还被捆在树上。

 门外只有他独自一人,此刻正在不断大声哀嚎,嗓音已然有些嘶哑。

 二人已进去了半日,门外竟是无人给他松绑。

 刘备走上前去,捡起方才扔在地上的柳枝,在许三眼前晃了晃。

 “你在程家的人缘真是差的很,这小半日都过去了,竟是无人为你解围?看来日后你还是要多多反思才是。”

 “都是小人的过错,小人有眼不识英雄,还请郎君饶我一命。小人日后必然痛改前非。”许三说此话之时倒是声情并茂,泪如雨下。

 他此时如何还不明白?这两人方才敢孤身入程家,又能安稳的走出来,必然不是什么寻常之人。

 多半身后有什么方才不曾言明的身份。

 程家的少庄主,可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。

 想到此处,此人眼底生出些许怨恨。

 方才若是这两人早早的言明身份,他也不会冒犯他们。

 更不会惹来这一顿毒打!

 此人向来是个奸滑之人,倒是很快又将心中的恨意压了下去。

 只是他神情变化虽快,却依旧都落入刘备眼中。

 刘备觉得此人做个门房着实是有些可惜了,“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,按理说你今日冲撞我之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,想来你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宽厚之人。”

 “这是自然,郎君仁义,一望而知。郎君今日放过小人,小人日后必会多做善事,拿出家财,修桥补路,绝不作恶。”许三信誓旦旦,以为刘备会将他放下来。

 不想刘备却是转头对关羽顾笑道:“云长,我往日里常对你说,你这般宁折不弯的人其实并不可怕。遇到事情会做如何选择,其实半点也不难猜。故君子,可欺之以方。”

 他伸手指向许三,“而这般能屈能伸的好人物,才最是可怕。临阵屈膝,不问荣辱。日后报复起来,更会不择手段。你这般忠直之人,最怕的便是这种背后插刀之人。”

 刘备望向许三,“你演的不差,可惜我从来都不信这一套说辞。今日你我的怨仇你大可记在心上。日后有了机会,尽管落进下石。”

 “郎君说笑了,小人岂敢记恨?今日郎君也不过是教小人学个教训。日后小人绝不敢再这般跋扈了。”

 许三面色微白,刘备此言正是他心中所想,只是他自然不会承认。

 刘备点了点头,笑道:“如今这个世道,做好人要聪明,做恶人更要聪明,如此才能活的长久。如你这般的恶人,只是自以为聪明,其实满腹心思,都写在了脸上。反倒是会死的更早一些。”

 刘备用力挥了挥手中的柳条,再次抽打在许三身上,这次用的气力不小,竟是直接打破了许三的衣衫,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深红的鞭痕。

 许三痛的大吼了几声,“你莫要欺人太甚。可知我是谁的人?”

 刘备笑道:“你是谁的人?难道不是程家的人?”

 许三气势一顿,“我自然是程家的人。我虽只是程家的看门之人,可也是程家人,你今日欺我,我家少庄主自会为我报仇。”

 许三原本想说什么,只是半途又忍了下来。

 “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旁的身份,方才真是吓了我一跳。”

 刘备将手中的柳条扔掉,拍了拍手,盯着许三,目光幽幽,“我等你寻仇。”

 说完这番言语之后,他转身带着关羽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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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今日天色已晚,两人并未直接返回缑氏山,而是在巩县之中寻了一处驿舍住了下来。

 入夜,两人于院中纳凉。

 凉风习习,襟怀大开。

 关羽想起今日之事,忽然问道:“大哥,那个看门人莫非还有什么旁的身份?”

 刘备笑道:“云长,那程家少主不是已然与咱们说过了?自然我最初也只是推测,不过一番试探之后,倒是觉得bā • jiǔ 不离十。”

 关羽一愣,“大哥的意思是那人是宦官之人?”

 刘备笑道:“其实程家会和朝中的宦官有勾连倒不是奇怪之事,宦官爱财,天下皆知。程家这么大块肥肉已然就放在他们嘴边,他们没有不咬一口的道理。”

 “不论是程家先找上的那些宦官,还是那些宦官先找上的程家,如今程家只怕都是骑虎难下了。那个看门之人,多半就是宦官安插在程家的人手。”

 “这看门之处可是好位置,既可窥探程宅之中,又可见到来访之人,程家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此人的眼中。”

 关羽点了点头,“不想这其中还有这般门道,倒是羽想的少了。”

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些你不必多想,有大哥在。你是关云长,是将来注定要纵横天下的万人敌,不可被这些阴诡龌龊之事所牵绊。”

 “横刀直行,这才是你的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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