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任由情绪掌控思想,朱钰此时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将面前两人轰走,让他们有多快滚多快,眼不见心不烦。

 但在冷静下来后,朱钰终究还是没有意气用事。

 哪怕他愿意付出代价,将自己面前的二人给轰走,勋贵子弟依旧能借助家庭背景,为自己取得优势。

 举个最简单易懂的例子吧。

 一个勋贵,和一个军旅出来的老将争夺第一名的位置,他知道自己实力不济,那他会怎样呢?

 放弃吗?当然不可能放弃,这多丢面啊。

 他会利用自己的家庭背景,对这位老将威逼利诱。

 无法用金钱收买,就以势压人。

 无法用威势令其屈服,就动刀子。

 将这位老将的家人控制起来。

 勋贵,可都是皇亲国戚!朝祖上追溯个几代,谁不是皇帝亲戚?

 有这一层关系在,除非这老将有胆子造反,否则为了家人,他必须得捏着鼻子忍下来!

 去给勋贵二代舔脚趾!

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。

 什么公平公正,在这些勋贵的眼里并不重要。

 自己的面子,自己能得到多少好处,才重要!

 正是想明白了这一点,朱钰心里清楚自己态度坚决的拒绝,反而会坏事。

 会促使这些个勋贵,采用更加极端的手段谋取利益。

 身为皇帝,摆在他面前的,其实有三个选择。

 一个是放任不管,这个选择最差。

 二则是严令禁止,这条选择吧,说好不好,说坏不坏。

 由于客观限制,皇帝的意志不可能贯彻到每一个角落。

 哪怕朱钰再怎么严令禁止,都无法彻底禁住二代们利用家庭背景,为自己取得优势。

 最后,第三个选择,是朱钰认为当下最好的处理方法。

 “正所谓堵不如疏。”于谦侃侃而谈的身影,出现在皇帝眼前。

 “陛下,有些事儿想办好,必须得绕圈子才行。”

 “不然啊,怕是容易出大问题,好事也能变成坏事了。”

 “人心就像洪水,强行堵,是不可能堵住的,越堵问题越大,早晚得出大事!”

 “唯有疏导,方才是正道。”

 朱钰此刻终于明白了于谦和自己说这些话的深意所在。

 有些事儿,强行控制,是不可能控制住的。

 身为皇帝,他若不想摆烂,就必须得亲自画出一条线来。

 引导问题爆发的方向,尽可能让矛盾带来的危害减小。

 朱钰闭上双眼,深思许久。

 张輗、张軏二人跪在地上,迟迟不敢起来。

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,笑容苦涩。

 身为勋贵集团的领袖,他们从兄长手里接过了这份权利,同时也接过了领袖的责任。

 两人并非不知当今天子的性格,并非不知自己来找皇帝开后门,皇帝必然会大怒。

 即便如此,他们今日依旧来了。

 哪怕他们膝下,并没有几个能和军校扯上关系的子嗣。

 为了集团的利益,他们必须得来。

 否则,背叛了集团利益的领袖,又有谁会去认同呢?

 换做英国公张辅,不需要这些既得利益者的认同,勋贵集团在他的管控下,服服帖帖,不认同也得乖乖听话,根本不敢背叛他。

 但张軏、张輗两人的情况不同。

 他们既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,英国公张辅出发前,也没有为他们接班做准备。

 两重因素叠加之下,张輗、张軏这名义上的领袖之位,实际上很空虚,根基并不牢靠。

 这种情况下,兄弟二人必须得不断为集团争取利益,才能取得认可。

 才能成为勋贵集团真正的领袖!

 这同样是他们今日前来,极重要的原因之一。

 至于其他的原因……

 “从今往后,勋军学员,必须要通过大考,才能继承爵位,取得职位。”

 “若无法通过大考,勋军学员依旧能再次参加考试,如此这般,三回过后,还是无法通过考试,就判为劣等生,不能再享用学院资源,且会被通报批评。”

 “但即便成了劣等生,依旧有参加考试的资格,如果能通过大考,就能恢复学员身份,重新获得学院资源。”

 “若能取得优秀成绩,劣等生和优秀生的待遇相同,不会受到歧视。”

 朱钰将最终的决定说出,挥挥手,让二人赶紧起来,随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。

 张輗、张軏闻言,又惊又喜,同时又有些无奈。

 皇帝的意思,他们算是明白了。

 你们要的后门,给不了。

 但作为皇亲国戚的特权,你们的孩子能拥有无数的机会,失败几次无所谓,只要他们愿意,他们总是能考过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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