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杆枪。
亮银尖的长枪，翡翠般薄绿的枪缨，枪杆通体漆黑，尾部雕着龙首，中段则刻着赤金色的凤羽饰纹，若有幸触摸，定可感受其枪身冰凉刺骨，置人于腊月深冬。
此枪静置于屉中，完好无损，不曾腐朽或绽裂。
便在此时，账本飘至顾无愁面前。
兴许是察觉到他驻足停留太久，账本翻开书页，写下文字。
【这就是查货】
顾无愁微怔，道：“这就是查货？”
账本解释道：“掌柜每逢三日都要来此地查货，防止意外。”
顾无愁眯起眼，疑惑道：“这里也会出意外？”
在他看来，此地玄妙至极，充斥着大量不合常理之事。
再加上方才那一杆枪……
他虽未能触碰枪身，却能明确感知到枪中暗藏磅礴能量，一经催发，如山洪海啸，威力之惊人恐怕远超他贫乏的想象。
每每回味起这股能量，顾无愁心中即响起一个词。
真气，修仙世界。
而若是能在修仙世界中立足，且收纳如此宝枪的当铺，想必绝非等闲。
既然如此，账本口中的“意外”所指何事？
念及此时。
账本也已给出回答。
【货物损毁、自主变质、自主行动、自主毁灭……等多项事务都是意外】
顾无愁本想说你担心一堆死物自主行动多少有点过分，但转念一想这是个修仙世界，又觉得也挺正常。
不等顾无愁多想，账本似不愿多作解释，催促了一句。
【请继续检查】
顾无愁嗯了一声，心想如果这是掌柜必须履行的义务，那他必须照做。
毕竟只是走上几步，花上几分心思，就能换来享不尽的食物，他又有什么不做的理由？
能吃能喝能睡好觉，这就是幸福。
久违的幸福。
……
……
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过去。
顾无愁已将目之所及的货物检查个遍，并无意外。
他边检查边确认数量，最后算出这间屋子里共计存放一千零十五件货物。
其中剑类最多，刀类其次，再者即是枪斧环刃之类，少数是丹药或功法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，但总觉蕴含玄妙极深的物件。
由此可见，此方世界的确是修仙寰宇，自己猜得不错。
不过——
“结束了？”
账本缓缓飘向入口，似要宣告今日查货到此为止。
顾无愁却转头看向最深处的另一扇门。
乌鸦在此时敞开嗓子，尖声回答道：“结束了，都结束了！”
顾无愁问道：“那里面呢？”
乌鸦转过头来盯着他，“用不着去！”
顾无愁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乌鸦回答道：“里面不会有意外，不会有！”
顾无愁眉头微皱，“仔细说说。”
乌鸦的脸被烛火照亮，脑袋抖了抖，最终只是像真正的乌鸦一样嘎嘎叫了两声。
可惜顾无愁不懂鸟语，听不明白这两声啼叫的意思。
没有账本带路，乌鸦又不愿多说。
顾无愁虽然心生好奇，却也清楚地知道好奇不是什么美妙的东西。
他站在入口处，回首再望一眼黑暗最深处，接着缓缓合上货间大门。
伴随着一声闷响，大门紧闭。
明亮的大厅内，账本飘回最初的位置，安静地躺下，再无半点动静。
乌鸦则跳离顾无愁的肩膀，飞到柜台上，一双猩红的眼珠里满是人性化的情感，说不上是期待还是狡黠。
顾无愁默默地把蜡烛放回原位。
乌鸦绕着蜡烛转了两圈，最后敛起翅膀，很安逸地蹲在蜡烛旁，像是在取暖。
顾无愁盯着乌鸦，发现它不是在打盹。
它还是很安静，但眼里却映着顾无愁的脸。
顾无愁沉默会儿，说道：“我有很多问题要问。”
乌鸦点了点头。
它当然知道顾无愁有问题要问，所以它才会在这里待着。
因为它也有很多要回答。
顾无愁搬了个凳子，坐在柜台里，平视乌鸦。
寒风吹打门窗，咚咚作响，如鬼魂躁动。
深夜的残月洒下几点苍白，顺着窗沿漫延进屋里，水潭般落在顾无愁脚边。
当铺里落针可闻。
他盯着乌鸦，乌鸦也盯着他。
乌鸦的眼里慢慢盈满好奇，似乎很期待一个知晓自己时日无多，且踏入过货物间，对这家当铺有所了解的人，到底会提出怎样的问题。
它实在很想知道，顾无愁最想问的、最先提出的是什么问题。
是关于这家当铺的历史，还是关于自己的未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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