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两次与老汉共饮共醉,每次都是带着目的。

 第一次是要灌醉老汉,令其吐露心声,随后引导他购买定江刀。

 第二次则是不久前,为他消解愁苦,顺便在他身上贴几张符箓护身。

 不带着任何目的去做事,是既轻松又愉悦的。

 这就是放空。

 顾无愁已不知多少年没有享受过放空的感觉。

 与柳若儿对话的这段时间,大抵是他近来数日最轻松的时光。

 想起今夜一过就要去清幽门算总帐,顾无愁便觉得稍加放空也是不错之举。

 如此想来,柳若儿来得很是时候,否则今夜他就要陪着睡死过去的王老汉度过。

 和花季少女闲聊度夜,与跟老醉鬼沉默度夜,差距着实不小。

 况且柳若儿这丫头天性纯良,看着没被带坏,总能说出些很儿趣的话。

 顾无愁忍不住去想,如果自己有个妹妹,或许就是她这般模样。

 闲聊途中。

 柳若儿聊到当铺的内置布景,好奇为什么没有日历。

 当铺是最需要记日子的地方,怎么能没有日历?

 顾无愁觉得有道理,所以把账本掏出来问了问。

 未曾想到账本也是真性情,听闻顾无愁需要日历后,当即主动撕下自己的一面书页,将其牢牢钉在柜台后方的墙上。

 无形墨笔顿时在其上书写下醒目的日期。

 【先元历七五一年四月初八】

 顾无愁本想问你就一张纸,怎么学其他日历那样翻页?

 后来想想这张纸是账本上撕下来的,想必不能与寻常纸张相提并论。

 不过很快,顾无愁就发现另一个问题。

 “四月?”

 顾无愁微微侧目,望向窗外。

 风雪骤疾,白雾弥漫。

 是此方世界的四月本就是深冬,亦或者是出了什么问题?

 柳若儿此时拿着花糕凑了过来,也发出一声惊咦:“原来已经四月……今年冬雪真是好长。”

 顾无愁问道:“在这里很常见?”

 柳若儿摇摇头:“今年冬天尤其漫长,好多人都在抱怨。”

 这话说得不错。

 顾无愁想起舟来城里的居民,无一不在埋怨今年的老天爷。

 “而且今年比往年都冷……”

 柳若儿才发现自己肩上还落着几朵雪,抖了两下,小声道:“所以就有人说,咱们这儿是要来天劫了。”

 顾无愁眉头一挑。

 天劫?

 那不是修士渡劫时才会降下的?

 他稍作迟疑,抛出一个问题:“你觉得天劫会不会来?”

 这是个很坏心眼的问题。

 顾无愁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和看法,而是准备通过柳姑娘的回答来获取信息。

 柳若儿毕竟年纪小,没那么多心思,回答得很干脆:“我是相信天劫与上界的说法的,但是宗里多数人都不信……”

 上界?

 又是个新词。

 顾无愁默不作声。

 正当此时,两人背后响起醉醺醺的声音。

 “上界是真的……但天劫是假的。”

 两人回首望去。

 王厚甫慢悠悠地撑着身体,从桌上起身,凌乱如草的头发下面,一双朦胧半醒的眼睛透着几丝阴沉的光。

 真气如丝,盘绕周身,从各处窍孔中牵引出浑浊的酒气,为那双眼睛散去迷障,带回清醒。

 不久。

 王厚甫长舒口气,脸上潮红褪去大半。

 “天劫毕竟没有证据,但上界却一定存在。”

 他看向窗外的雪,平静说道:“因为乾坤阁的造化,就是上界遗落的传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