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无愁则多看了窗外两眼,之后才收回目光。

 他对谢和尚的修为暂且持保留态度,换了个话题问道:“敢问大师是如何知道临山城有妖异的?”

 谢和尚想了想,解释道:“我佛门功法向来与妖气相冲,相隔数十里亦能凭自身修为感应……是庙里云游的老师父偶然路过时,嗅到了一丝妖气,搜寻未果后,回了庙里,于是经由弟子们一番讨论,最终把贫僧推了出来。”

 这番话说得颇有道理,看不出什么破绽和撒谎的痕迹。

 再加上谢和尚这人说起话来慢条斯理,语气柔和,好像总带着让人信服的感觉。

 他若是说太阳明天会打西边出来,你虽觉得离谱,却还是会怀疑他说的有可能是真的。

 “至于那妖邪在何处……”

 谢和尚继续说道:“贫僧功法修行尚浅,暂时感应不到妖气,亦或者是那妖邪智慧不浅,寻到了躲避之法。”

 但无论如何,妖确实存在。

 而且应当不在城内,那就只能躲在城外。

 顾无愁想着这些,准备再稍作试探的时候,谢和尚慢悠悠地起身。

 他一站起来,窗外的雨又小了几分。

 这次王老汉也反应过来不对,向窗外张望两眼,看到檐角打落的雨线变得断断续续。

 顾无愁知道,和尚要走了。

 和尚也确实要走了。

 他最后再朝顾无愁合掌行礼,鞠躬致谢:“多谢施主款待,也多谢施主听贫僧唠叨。”

 顾无愁道:“不客气。”

 和尚回以一笑,转身离开。

 ……

 ……

 他的脚步很轻,很慢。

 每往外走一步,窗外的雨就小一分。

 老汉愣了几息,这才把门闩重新抽开,替谢和尚开门。

 和尚又道了声谢。

 等到他走过老汉身边,一只脚迈出木门的时候。

 窗外的雨已彻底停了。

 就连那阵凄厉的风也随之消散,变成微暖的,夏天独有的夜风。

 谢和尚的袈裟被风吹动,轻飘如旗。

 他好像忽然想到什么,决定不着急离开,而是回头,深深望向桌边的顾无愁。

 “施主!”

 谢和尚轻轻敲了敲门板,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
 “千万记得要开门。”

 说完这句话,他才真正踏出当铺,走上那条无人的街。

 顾无愁心里咀嚼着这句话,想不出其中的意思。

 他和老汉都缓步走出当铺,看着那道背影踩着被雨水湿润过的地砖,越走越远。

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头来。

 它无声地拉长谢和尚的影子,一直到顾无愁二人的脚边。

 慢慢的,顾无愁就看不见谢和尚的脚,再是看不见他的袈裟,最后连影子都逐渐消失。

 只有在这个时候,顾无愁才突然看见街角忽然扬起了一只手。

 那只手轻轻地挥动,做着告别的手势。

 不同往常挥手告别的是,这只手的五指尽可能地伸展开来,手背也不是微微弯曲,而是笔直地挺立着,好像刻意要别人看到这五根手指似的。

 顾无愁和老汉都没能看懂这手势的意思。

 直到乌鸦用沙哑的声音开口。

 “五年。”

 乌鸦幽幽地盯着那只逐渐消失的手,说道:“他的意思是,若是有缘,你们五年后就会再见。”

 顾无愁斜看一眼乌鸦,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
 这理由实在是最好不过,让人根本无话可说。

 老汉长叹一声,满脸写着抱怨:“以前总听人说和尚是最别扭的,因为他们总喜欢说话只说一半,现在我是真信了。”

 “我觉得他这连一半都没说全。”

 顾无愁朝老汉问道:“五年后,苍山州有什么大事发生?”

 老汉想了想,然后摇头:“据我所知没有。”

 顾无愁道:“其他州呢?”

 老汉道:“要看什么程度的大事。”

 顾无愁道:“能动荡整个州的。”

 “那没有。”

 老汉说道:“各州内部各自安好,真要说大事,九州的风云会算是一个。”

 顾无愁挑了挑眉,道:“风云会?”

 老汉古怪地看了眼顾无愁,解释道:“九州百年一度风云会,今年是先元七五一年,再过十九年才到风云会,届时九州的几位人中仙都会来……话说掌柜你连这都不知道?”

 那确实不知道。

 毕竟一个多月前他才“出生”到这个世界,哪儿知道那么多历史遗留文化?

 “十九年和五年差太多,对不上。”

 顾无愁还是老样子,错开话题,说道:“还是不要去细想为妙。”

 老汉听了,也真就不追问半句,老实地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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